
晨光從窄窗斜射進來,在石板地上映出一塊塊光斑。
艾丹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粗糙的木梁看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裏——萊茵帝國邊境哨站的士兵宿舍。
四張鋪位,他和克裏夫占了兩張,另外兩張空著。
【完成支線任務:將莫甘娜·莫特帶回萊茵帝國】
係統的聲音從意識最深處傳來。
【獲取獎勵:刷新技能次數】
【技能次數:三次死亡穿越。】
一道熾熱的目光刺來。
艾丹轉過頭發現克裏夫坐在對麵鋪位上,背靠著牆,眼睛盯著自己。
“你睡得著?”克裏夫開口。
艾丹坐起身。肩膀和後背傳來陣陣鈍痛,手腕上被鐵環勒出的血痕已經結痂,但一動還是火辣辣地疼。
“睡了一會兒。”艾丹說。
“為什麼?”克裏夫問。
艾丹知道他在問什麼。
為什麼加入他們?為什麼答應為斯特林人效力?為什麼站在敵人那邊?
艾丹下床,走到窗邊。窗外是哨站的內院,幾個斯特林士兵正在操練,劍刃碰撞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
“我們需要情報。”艾丹說,聲音不高,“你知道起義軍現在什麼情況嗎?他們在哪裏?有多少人?武器裝備怎麼樣?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克裏夫沒說話。
“我們不知道。”艾丹轉過身,“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跑過去說‘我們要加入’,然後呢?跟著他們東躲西藏,等著哪天被圍剿?”
“那也比給斯特林人當狗強。”
“不是當狗。”艾丹指了指耳朵,“是當耳朵,而且是當起義軍的耳朵。”
他看著克裏夫。“莫甘娜的隊伍能接觸到帝國邊境的布防圖、巡邏路線、補給計劃。這些情報,起義軍需要。”
克裏夫盯著他,眼神裏的質疑沒散。“你覺得她會把這些給你看?”
“不會。”
艾丹承認莫甘娜不可能會如此相信自己,但自己可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救下她的人。
一點一點來總會可以的。
“但總有辦法。”
“然後呢?把情報送出去?怎麼送?送去哪?”
“這些我會想辦法。”艾丹說,“但你得配合。你得演得像個真心想在這裏混出頭的倫德爾人。”
克裏夫沉默了很久,說:“那些昏迷的人呢?雷恩還在等解藥。”
“我現在正要去處理。”艾丹把解藥瓶揣進懷裏,“你留在哨站,熟悉環境,別惹事。”
邊境哨站比艾丹想象的大。
石砌的圍牆圍出大約兩個街區大小的區域,裏麵除了兵營、倉庫、審訊室,還有一個小型的集市——主要是為士兵服務的店鋪:鐵匠鋪、酒館、雜貨店,當然還有一個寄件處。
艾丹沿著圍牆內側走,步子不快,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東側圍牆有三處哨塔,每處兩人值守。西側是馬廄和車庫,停了七八輛運貨馬車。南門是主入口,有雙重檢查;北邊有個小門,看起來是後勤通道,隻有一個守衛。
他走到寄件處。那是個簡陋的木屋,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麵寫著“邊境郵遞”。窗戶後麵坐著個中年斯特林男人。
艾丹推門進去,鈴鐺響了。
男人抬起頭,看了艾丹一眼,“倫德爾人不服務。”
“我要寄東西。”艾丹說。
“說了,不服務。”
艾丹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是昨晚寫的。
他把信和解藥瓶放在櫃台上。
男人瞥了一眼,冷笑。“往哪寄?”
“黑森林灰石鎮。”
“灰石鎮?”男人放下刀,“那邊最近不太平,有叛軍活動。你這信裏寫的什麼?”
“家書。”艾丹說,“我妹妹病了,這是藥。”
“打開看看。”
艾丹沒動。
男人站起來,身高比艾丹高半個頭。他伸手要拿信,艾丹先一步按住。
“規定,倫德爾人的信件必須檢查。”男人說,“誰知道你是不是在給叛軍傳消息?還有這瓶液體,誰知道是什麼?”
“這是藥。”艾丹重複。
“我說了,打開。”
空氣繃緊了。艾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盯著男人的眼睛,對方眼裏有種熟悉的輕蔑——和昨天審訊室裏那個軍官一樣。
艾丹的手指在信紙上收緊。他可以轉身離開,但解藥送不出去,那些昏迷的人就醒不來。
還有這封信——自己來到這裏的關鍵原因。
他可以硬闖,但這裏是哨站內部,一鬧起來,他和克裏夫都跑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鬆開手。
“大叔,你又為難人啦?”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艾丹轉過頭。一個斯特林少女站在門口,大概十六七歲,穿著淺藍色的棉布裙,外麵套了件棕色皮坎肩。她頭發是淺金色的,紮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肩上,眼睛很亮。
男人臉色緩和了些,但還是板著。“這事你別管。這倫德爾人要寄東西,我得檢查。”
“檢查就檢查嘛,這麼凶幹嘛。”少女蹦跳著走進來,湊到櫃台前,看了看信,又看了看解藥瓶。“咦,這是藥?”
艾丹沒說話。
少女拿起解藥瓶,對著光看了看。“顏色好奇怪。治什麼的?”
“熱病。”艾丹說。
“哦——”少女拉長聲音,然後把瓶子放回櫃台上,轉向漢斯,“大叔,我作證,這真是藥。我昨天在醫館見過類似的。”
男人皺眉。“你確定?”
“確定啦。”少女從口袋裏掏出幾枚銅幣,拍在櫃台上,“郵費我付了。趕緊的,我一會兒還有事呢。”
男人看看銅幣,又看看少女,最後歎了口氣,“行吧,不過這封信裏的內容必須要檢查。”
“好的。”艾丹死死盯著男人的動作。
男人打開信,從上看到下,然後收起錢,拿出一張油紙把信和藥瓶包好,蓋上印章。“三天到。丟了我可不負責。”
“知道啦知道啦。”少女笑著,轉身朝艾丹眨眨眼,“走吧。”
艾丹跟著她走出寄件處,門外陽光刺眼。
“謝謝。”他說。
“小事。”少女擺擺手,“他就那樣,對誰都凶巴巴的,不是針對你。”
艾丹看著她。她臉上真的沒有那種常見的輕蔑或憐憫,就是普通的、幫了個忙之後的表情。
“你為什麼幫我?”他問。
少女歪了歪頭。“需要理由嗎?看你被刁難,就幫一下唄。”她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對了,你是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
“昨天剛來。”
“哦——是莫甘娜大人帶回來的那兩個?”少女眼睛亮了,“我聽說了!你們在審訊室把隊長弄得灰頭土臉的,真厲害!”
艾丹沒接話。
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連響三聲。
少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緊急集合?”
哨站裏一下亂了。士兵從各個方向跑出來,衝向圍牆。馬蹄聲從馬廄方向傳來,有人在大聲下達命令。
艾丹拉住一個跑過的士兵。“怎麼回事?”
“叛軍!”士兵甩開他的手,“北邊!叛軍打過來了!”
艾丹心臟一緊。他看向北邊圍牆,那裏已經站滿了士兵,弓箭手正在就位。
少女抓住他的手臂。“你得去集合!莫甘娜大人的隊伍肯定要出動!”
艾丹被她拉著往兵營方向跑。
起義軍?現在?為什麼?
信還沒寄出去,解藥還在路上,雷恩他們還沒拿到——所以這不可能是計劃好的配合。是起義軍自己的行動?還是......
“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如果我六天內沒有回來,你就帶起義軍來救我吧。”
腦裏想起了這些話,是自己指揮他們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