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央出院那天,她和周暮炎同乘一輛車。
一路上,她看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街市,街邊的文字標識都是中英雙語,她不由得有點害怕。似乎不是她印象中的城市,“這是哪?”
周暮炎拉她的手解釋道:“這裏是新國,我們結婚不久後,移民來這裏。”
“新國?”在她的印象裏,這是一個東南亞的獨立島國,裏麵住的大都是華人。周暮炎為什麼會帶自己來這定居?難不成他為了和自己結婚,和家人決裂後不得以才來的這?
車子停在了警局,她問他為什麼來這?
“待會就知道了。”他握緊她的手。
片刻,從警局裏出來一位身形高大的警官,身上穿著的警服和國內不同,他上了車坐在副駕上和許央問好,又給她看了自己的警官證。
司機識趣下了車。
“警局裏還有事,時間有限,周夫人,我們長話短說。”男警官的國語不是那麼利落,卻勉強能聽清。
他說他是按周暮炎的請求,和她解釋這一切,據他所說,二月十一日那天,許央和好友外出被一夥綁匪擄走,周暮炎和全國的警察全力搜捕營救,反而是二月十二號那天夜裏,許央自己開車自救的,但那輛舊車刹車片有問題,逃跑途中,許央撞上崖壁發生了重大車禍。
說完他提供了周暮炎的報警記錄和警方的出警記錄。
許央聽完疑惑地搖頭,因為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警官無奈笑了,“本來還指著您幫我提供一些綁匪的信息,沒想到您失憶了,真是遺憾。”
“或者您努力想想呢?車禍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找到這些綁匪對我們來說很重要。”警官重複道。
而提到車禍,許央隻會聯想到發生在那個雨夜裏肮臟的出租車裏的一切,這段記憶比警官和周暮炎所講述的一切都要清晰百倍,對於她來說,這才是剛剛發生的事。
司機肮臟的手,淫邪的臉,順著記憶湧入腦海,她當時便應激地尖叫起來,“不要,不要碰我!不要!”
周暮炎見狀慌了神,立馬抱住她,裹挾懷裏妻子的哭喊,他指責道:“joesir,我說過今天來這隻是想讓你幫我證明一下,並不是讓你刺激我妻子的,查案是你們警方自己的事,以後別找我們了!”
警官無奈搖了搖頭,“祝她早日康複。”他說了一句蹩腳的中文後,便下了車。
可懷裏的女孩還在失控的掙紮,他一麵環住她一麵安撫,“不怕不怕,老公在這呢,老公在呢......”
安撫起了作用,她漸漸安靜下來,臉上卻寫滿平靜的絕望,她哽咽:“怎麼會?怎麼會失憶?怎麼會?”
“別想了,別想了,回家慢慢說,慢慢說......不怕不怕......”他仍舊摟住她不撒手,她耳側聽見他心跳聲異常強烈,一下一下鑿擊她的耳膜。
片刻,她在他懷中又睡下了,在一睜眼,車子已經駛入一片迷宮一樣的莊園中。
許央抓著車窗臉色驚異,這裏好大好大,又有種說不出的神秘詭異。她內心湧出不知名的抗拒感,下意識想離開,卻驚覺就算下了車,跑都不知道跑哪,她更怕了。
他瞧她緊繃著像隻炸毛的小貓,嘴角漾起玩味的笑,伸出手摩挲她單薄的後背,她可真瘦,一個大掌攤開幾乎就她小腰那樣細,如同掌中之物一般。
車子停下後,他抱她下車。
懷裏的女孩異常僵硬,原本好看的杏眼瞪得溜圓,警惕地望著周遭的一切。
剛進家門,許央看到兩隊仆人站好,齊聲向自己和周暮炎問好。
周暮炎依舊笑容溫和,沒說話,抱著她徑直往臥室裏去。
進了臥室,許央望裏麵的一切,泛著米色綢光的大床,色調柔和的壁紙,櫃子,沙發,淡雅芳香的花朵,處處透著溫馨,牆壁上的確有兩人的結婚照,五鬥櫥上,也有兩人的甜蜜合照。
一切都是那樣合情合理,可許央依舊沒有一點熟悉的感覺。
她心下不由得泛起驚疑,就算記憶丟失了,可是感覺總該有,比如嗅覺,觸覺,總要有一點點說不上的觸動。
可是從她醒來之後,沒有一次這樣的感覺,有的隻有說不出來的心慌。
她不記得在哪本書上讀過這樣一句話:“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是最真實的。”
猶疑間,她被他輕輕放在柔軟的鵝絨床榻上,身體因為恐懼依舊緊繃僵硬。
他彎身握她的手,“手好冷,怎麼,你很怕我?”
許央此刻心裏亂糟糟的,又知道現在就算跑也不知道跑去哪,她隻能保持鎮定說:“對不起,我對這裏很陌生。”
“嗯,我也是,之前我們都住市區的別墅裏,這我也是第一次來,是挺陌生的。”他自然地坐到她身邊握住她手道。
“第一次?那為什麼我們不回之前的那個家。”
“當然是你的身體,醫生說你的病不能受任何刺激,尤其是聲音方麵的,這裏比較安靜。”他解釋。
聞言,許央心中的疑結像是鬆開了些,驀地她伸手問:“我的手機呢?”
她心裏想,隻有自己的手機,自己的賬號,發在自己平台上的一切才能證明一切。
他沒有立馬答她,一雙桃花眼含笑望她,長指扶向她臉頰。
許央幾乎下意識,像是彈簧一樣躲開了。
修長如竹的手指懸在半空中,他臉上的笑容凝滯,眼底仿似結冰。
許央心裏不由得打起鼓來,她好像惹他生氣了,直覺告訴她這不像是什麼好事情。
在自己身份不明過去不明的情況下,理智告訴她,千萬不要惹他生氣。
陌生的國度,陌生的房子,陌生的愛人,無依無靠的她脆弱的就如同籠中鳥,掌中物。
“大家都這麼忙,哪有這麼快就買到的,我不急。”她僵笑著,找補道。
她注意到他唇角下微微抽動了一下,旋即又是溫柔似水的模樣,他抓著她手背,耐心地解釋:
“手機已經買好了,是想著你太久沒碰,一旦沾手就得玩上好長時間,怕耽誤你吃飯,就沒敢先給你。”
“這樣啊,麻煩你了。”許央低頭小聲說。
下一瞬,她鼻尖被輕輕捏住,“跟我瞎客氣,你要氣死誰啊!”
許央往後躲了躲,淺笑著搖了搖頭,嬌聲抱怨著沒有。嬌羞可愛的模樣映在他眼底,他心裏某一處像是被融化了一般,他喉結滾了滾,極力壓製內心的激蕩,說:“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