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池邊時,沈卷卷已經忙活開了。
他正用削尖的樹枝,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刻畫著什麼,嘴裏還小聲嘀咕著口訣:“靈力注得勻,固土符的根基在於穩和聚。”
蘇飯飯早沒了影,想來是急著去後山尋找靈植了。
茅草棚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大概是在翻找挖苗的工具。
葉擺爛重新在池邊坐下,看著眼前各司其職的三個弟子,再瞧瞧腳下這破敗卻藏著秘密的功德池。
修複它,這目標看起來渺小又可笑。比起百萬債務和卷天門的威脅,簡直不值一提。
可當所有人都朝著這一點,哪怕隻是試探著、笨拙地挪動腳步時,那種壓得人窒息的絕望,竟被撬開了一道細縫。
有事可做,有路可走。哪怕前路模糊,希望渺茫,也總好過在原地等死。
他閉上眼,運轉起《雙標佛係訣》。
靈力流轉比先前順暢了些,丹田裏那汪奶茶色的靈液輕輕蕩漾,吸收周圍稀薄靈氣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點點。
說不清是突破後的自然鞏固,還是心態稍稍鬆快帶來的微妙變化。
夜還深著。可在這荒山破池之上,一絲不同於往日死寂的東西,正頂著凜冽的寒風,艱難地、一點點地冒出頭來。
後半夜,就在這種忙亂與靜謐的拉扯中過去了。
天蒙蒙亮時,蘇飯飯揣著東西跑了回來。
小臉蹭得臟兮兮的,裙角被荊棘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鞋子上沾滿了泥巴,眼睛卻亮得像淬了光。
她懷裏小心翼翼捧著兩樣“寶貝”:一株隻有三片小葉、根係卻虯結發達、死死抓著一團泥土的淡黃色幼苗;還有幾顆灰撲撲、毫不起眼、看著就沾著土腥味的草籽。
“宗主!找到了!”她把東西遞過來,特意壓低了聲音,好像怕驚擾了手裏的靈植,“這株是抓地虎,我從老懸崖的石縫裏摳出來的,差點摔下去呢!旁邊的石頭硬得跟鐵似的,它的根都紮透了!這幾顆是淨塵草籽,我在......咳咳,在妖獸糞堆旁邊撿的,雖然有點臭,但肯定是真的!我沒用手碰,用樹葉包著的!”
葉擺爛接過那株瘦弱的幼苗和帶著特殊氣味的草籽,心裏五味雜陳。他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做得很好。”他指了指池邊一處較小的裂縫,“先在這兒試試,把抓地虎種下去,動作輕點。”
蘇飯飯用力點頭,捧著幼苗跑到池邊,用樹枝細心刨開一小塊土,連帶著根部的土團一起栽進去,又用手輕輕壓實周圍的泥土,蹲在旁邊小聲念叨:“快快長呀,把裂縫抓牢,回頭我給你找甜草籽吃......”
另一邊的沈卷卷,早已熬得心力交瘁。
他試了不下十種顏料:飽腹薯汁混泥太稠,畫出的紋路疙疙瘩瘩;某種紅野果汁太稀,一蹭就暈開;他甚至狠心用了指尖血混著靈力,結果畫出的符紋扭曲發紅,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嚇得他趕緊刮掉重來。
最後,總算在潮濕的石壁上找到一種深紫色的苔蘚,碾碎後滲出粘稠的汁液,裏麵還帶著點微薄的土木靈氣,勉強能用。
他伏在石板上,借著天邊泛出的魚肚白,用樹枝蘸著紫色汁液,全神貫注地刻畫。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額角滲出汗珠,帽簷早已被浸濕,貼在額頭上。
每落下一筆,他都小心翼翼地將體內那點微薄靈力灌注到樹枝尖端,引導汁液在石板上留下深淺合宜的痕跡。
這不是正經的符紙符筆,刻出的紋路談不上流暢,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可那些交錯的紫線,慢慢組合成了一個古樸簡約的圖案,透著厚重、凝聚的意味---正是最基礎的固土符。
最後一筆艱難地勾勒完成,沈卷卷整個人像脫了力似的向後倒去,靠在石頭上大口喘氣,臉色白得像紙,握著樹枝的手指僵得幾乎彎不回來。
可看著石板上那片泛著淡淡紫光的符籙雛形,他眼裏卻亮了起來,混雜著極度的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卸下重擔般的輕鬆。
“宗、宗主......畫好了。”他聲音沙啞,“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而且這石板太沉,沒法貼也沒法扔,隻能放在裂縫邊上試試......”
葉擺爛走過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紫色紋路中凝聚著一絲微弱卻穩固的靈力。他點頭道:“辛苦了。怎麼用?”
沈卷卷喘勻了些氣,指著符籙中心的節點:“把靈力注入這裏,對準需要加固的地方就行。”
方法很笨,卻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葉擺爛看向池底那條貫穿南北的主裂縫,寬得能塞進拳頭,邊緣的泥土被夜露浸得鬆軟,看著隨時會進一步崩塌。
他跳下池子,走到裂縫旁,朝沈卷卷點了點頭。
沈卷卷咬咬牙,撐起身子。兩人合力將沉重的符板抬到裂縫邊,讓符心對準最寬處。
“我來激發。”他深吸一口氣,將剛恢複的一點靈力凝聚在指尖,輕輕按向石板上的符籙核心。
指尖觸碰到紫色紋路的刹那......
嗡!
石板輕輕一顫,那些紫紋驟然亮了起來,光芒比先前亮了數倍,一股實實在在的穩固氣息擴散開來。
周遭的泥土仿佛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慢悠悠地向石板下方、向裂縫裏聚攏、蠕動。
鬆散的泥土漸漸板結,那道猙獰的裂縫,竟肉眼可見地收窄了一絲---雖然細得像頭發絲,但變化真實不虛。
可惜,這效果沒能持續太久。
隨著沈卷卷靈力的飛快消耗,紫紋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十幾息過後,光芒徹底熄滅,紋路變回暗沉的刻痕,與普通石板再無區別。
沈卷卷臉色更加蒼白,踉蹌了一步,被葉擺爛穩穩扶住。
“成了一點點。”他喘著氣,看著那微不足道的變化,眼裏的光芒暗了下去,滿是挫敗,“都怪我靈力太弱,材料也太差......”
“不,管用就成,這就夠了。”葉擺爛打斷他,扶著他回池邊坐下,“先歇著,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