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道雪亮的追光,精準地砸在舞台中央。
那架價值千萬的施坦威九尺三角鋼琴,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像一頭沉默而高貴的巨獸。
全場安靜下來。
數千道目光,夾雜著好奇、輕蔑與幸災樂禍,盡數聚焦在那個提起裙擺,一步步走向鋼琴的女人身上。
蘇瓷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背脊挺得筆直,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然而她的內心,早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來了來了!我的社死舞台來了!】
【再見了陸家的列祖列宗,今天我就要用魔音貫耳送你們上路!顫抖吧,凡人們!】
台下,林綠的嘴角已經快要咧到耳根,她舉著手機,對準了舞台,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瞬間。
她身邊的名媛們交頭接耳,嗤笑聲毫不掩飾。
“她真敢上啊?勇氣可嘉。”
“等著吧,我猜她連中央C都找不到在哪。”
“《拉三》?她彈個《小星星》都得跑調吧!”
陸斯珩坐在第一排的主座,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
他看著台上那個視死如歸的女人,聽著她內心那段囂張的BGM,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蘇瓷在琴凳上坐下。
她將纖細的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之上,擺出了一個自以為很專業的架勢。
她深吸一口氣。
【第一個音,就要錯得驚天動地!直接彈出葬禮進行曲的氛圍感!讓陸斯珩的臉當場變綠!】
她閉上眼,醞釀情緒,然後,對著一個她精心挑選的、絕對錯誤的音,狠狠地砸了下去!
然而——
預想中那刺耳的雜音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輝煌壯麗的琶音,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整個宴會廳,死寂了一秒。
蘇瓷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什麼情況?】
她的手指仿佛被注入了獨立的靈魂,根本不受大腦控製,在琴鍵上瘋狂跳躍、奔跑、飛舞!
那根本不是亂彈!
那是《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最華麗、最艱難的開篇!每一個音符都精準、飽滿,充滿了強大的力量感!
【停下!快給老娘停下!】
蘇瓷內心在瘋狂尖叫,臉上卻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憋屈,呈現出一種近乎“痛苦”的沉醉表情。
【這手怎麼回事?它有自己的想法!它背叛了我!】
【這太好聽了!我要掉粉了啊啊啊!】
台下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林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像是瞬間凝固了。
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名媛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這......這是蘇瓷?
那個傳聞中除了臉一無是處的草包花瓶?
琴聲還在繼續。
時而如暴風驟雨席卷整個大廳,充滿激情。
時而又如情人間的低語,溫柔纏綿,令人心碎。
蘇瓷已經放棄了抵抗。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在琴鍵上化作殘影,內心一片死灰。
【完了。】
【這下全完了。】
【我苦心經營的廢物人設,崩得連渣都不剩了。】
【這手不要也罷!剁了吧!它背叛了我的惡毒女配靈魂!】
陸斯珩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他看著台上那個女人,她臉上那種“想死卻死不了”的便秘表情,和她指尖流淌出的神級旋律,形成了一種詭異而鮮明的反差。
他眼底的笑意,終於再也藏不住,蔓延開來。
曲子進入了尾聲。
最後的華彩樂章輝煌至極,仿佛將整個靈魂都燃燒殆盡。
當最後一個音符重重落下,餘音繞梁,許久未散。
蘇瓷絕望地收回雙手,感覺身體被掏空。
她搞砸了。
她把一場預謀已久的“葬禮”,變成了一場無與倫比的“封神”演奏會。
台下,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音樂風暴中,無法自拔。
直到——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然後像是點燃了引線,瞬間彙成了一片雷鳴般的狂潮!
“天哪!我的上帝!”
一個穿著燕尾服、頭發花白的外國老者突然從評委席上衝了出來,激動地衝向舞台,一邊跑一邊用蹩腳的中文大喊:
“天才!這絕對是天才!”
眾人定睛一看,驚呼出聲。
“那不是世界著名指揮家,羅伯特·陳嗎?”
“他怎麼會在這裏?”
羅伯特·陳根本不管不顧,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在蘇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小姐!美麗的小姐!你的演奏,是我聽過的最完美的《拉三》!充滿了激情與靈魂!你願不願意加入我的樂團,擔任首席鋼琴家?我保證讓你成為享譽世界的明星!”
轟——!
全場再次嘩然。
世界頂級指揮家,當眾搶人!
這下,再也沒有人懷疑蘇瓷的實力了。
這哪裏是花瓶?這分明是偽裝成花瓶的核武器啊!
“哢嚓——”
一聲脆響。
台下的林綠,死死攥著手裏的高腳杯,竟然硬生生將杯柄捏得粉碎。
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滿眼怨毒地盯著台上那個被眾人簇擁、光芒萬丈的蘇瓷,嫉妒得快要發瘋。
她精心策劃的羞辱局,怎麼就成了蘇瓷的封神台?!
就在全場沸騰之際。
陸斯珩緩緩站起身。
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舞台,撥開了圍在蘇瓷身邊的人群。
男人高大的身影,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瞬間掌控了全場。
他在萬眾矚目之下走到蘇瓷麵前,當眾牽起了她那隻被羅伯特·陳抓住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幹燥,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蘇瓷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麵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戲謔和笑意。
陸斯珩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羅伯特·陳身上。
薄唇輕啟,流利純正的倫敦腔說道:“抱歉,陳先生。”
“我夫人,一向低調。”
蘇瓷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穀底。
她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當然,隻在心裏。
【低調個鬼!我的厭惡值啊!我的離婚協議書啊!係統你是不是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