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出現在公司樓下。

前台小妹看見我，像見了鬼一樣，伸手就要攔。

“林姐，老板說你已經被開除了……”

“滾開。”

我一把推開她，徑直走向我的工位。

既然軟的不行，那我就來硬的。

我不信這世界能在一夜之間把所有痕跡都抹得幹幹淨淨。

那一百萬是獎金，獎金的來源是我主導的“天馬計劃”給公司帶來了巨額利潤。

隻要找到項目合同和盈利報表，就能證明周扒皮在撒謊。

我一屁股坐在工位上，鍵盤上還殘留著我昨天喝咖啡留下的漬跡。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物理觸感騙不了人。

“林瀟瀟，你臉皮是城牆做的嗎？”

組長王強抱著胳膊走過來，臉上掛著那副讓人作嘔的假笑，“都被開除了還賴著不走，等著公司管飯啊？”

我沒理他，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試圖登錄公司內網。

“賬號不存在。”

屏幕上紅色的彈窗刺痛了我的眼。

他們注銷了我的賬號。

“王強，”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天馬計劃’的甲方合同呢？還有上季度的結算單，在哪？”

王強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掏了掏耳朵。

“什麼馬？林瀟瀟，你是不是昨天摔那一跤把腦子摔壞了？”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同事，“你們聽聽，什麼天馬計劃？咱們組什麼時候做過這個項目？”

周圍的同事紛紛搖頭，一臉茫然。

“林姐，咱們組一直做的都是‘蝸牛’那個外包項目啊。”

“是啊，哪有什麼天馬計劃，聽都沒聽說過。”

我心臟猛地一沉。

不可能。

“天馬計劃”是我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方案，甲方是那個赫赫有名的科技新貴，合同金額高達五千萬！

王強是那個負責簽字和領功的‘組長’，而我，是那個負責填坑和救火的高級工程師。

熟知項目的全流程。

正是因為這個項目，公司今年才扭虧為盈，周扒皮才舍得發那一百萬獎金！

“你們都在撒謊！”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那個項目明明上周才結項！慶功宴還是在海底撈吃的！小趙，你當時還喝吐了！”

被點名的小趙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林總監你別亂說，我上周在老家相親呢，根本沒在公司！”

全員失憶？

還是集體串供？

“好，你們不認是吧。”

我咬著牙，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我去檔案室找！紙質合同總不能也長腿跑了吧！”

我推開擋在電梯門的王強，瘋了一樣往頂樓跑。

核心機密檔案室在28樓。

我氣喘籲籲地爬上樓梯，一腳踹開檔案室的大門。

裏麵空蕩蕩的，隻有幾個落灰的鐵皮櫃子。

我衝過去，拉開標著“2025年度核心項目”的櫃門。

空的。

隻有幾隻死蟑螂躺在角落裏。

我不死心，把所有的櫃子都翻了一遍。

沒有“天馬計劃”，沒有五千萬合同，甚至連那個甲方的名字，在此時此刻的公司係統裏，都查無此人。

“林瀟瀟！”

HR帶著兩個保安氣勢洶洶地衝進來。

一張辭退通知書直接甩在我臉上，鋒利的紙邊劃破了我的臉頰。

“你嚴重擾亂公司秩序，私闖機密區域，破壞公物！”

HR尖銳的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室裏回蕩，“那個麥克風三千塊，還有剛才被你踹壞的門，都要從你工資裏扣！不僅一分錢賠償沒有，你還要倒貼錢給公司！”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看著上麵“精神異常”的辭退理由。

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我的心血，我的熬夜，我的業績這麼真實。

“你們可以說我瘋。”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隨後趕來的周扒皮臉上。

“但不能侮辱我的工作能力。那個項目是我一個個字敲出來的，每一個數據都在我腦子裏。”

周扒皮冷笑一聲，點了一根煙。

“數據？那你背給我聽聽？”

我張口就來：“首期投入三百二十萬，回報率百分之四百五，甲方聯係人李總，電話138……”

“夠了！”

周扒皮打斷我，吐出一口煙圈，“編得跟真的一樣。林瀟瀟，你要是有這編故事的天賦，去寫小說早火了。還在這當什麼牛馬？”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把她扔出去。再敢進來，直接報警。”

我又一次被扔了出來。

站在烈日下，我看著那棟熟悉又陌生的大樓。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如果連我的記憶都是假的，那我這五年，到底在為什麼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