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鈞一發之際，路人拉住了我。

我沒死。

但巨大的驚嚇和撞擊聲引發了舊疾。

世界一片死寂。

隻有尖銳的耳鳴，像電鑽一樣鑽著腦仁，嗡嗡作響。

六年前，何照剛接手家族企業，被同父異母的哥哥伏擊。

那一棍子本來是衝著何照的腦袋去的。

我撲過去擋住了。

左耳聽力受損，醫生說，一旦情緒激動或受驚，就會暫時性失聰。

那時候，何照抱著滿頭血的我哭得撕心裂肺。

“明珠，以後我就是你的耳朵。”

現在，我的耳朵又聾了。

何照派人把我找回去，沒有問一句車禍，沒有一句關心。

他甚至不知道我差點死了。

他讓我準備參加晚上的生日宴，那是我的二十四歲生日。

這次出現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叫“小月”的大學生。

穿著簡單的白裙子，黑長直，笑起來眉眼彎彎。

像極了十八歲的我，那個還沒被這段感情摧毀的我。

何照看著小月的眼神，帶著一絲懷念，一絲寵溺，還有一絲我不懂的狂熱。

他對我說：

“你看小月，多像以前的你，渾身都是光。”

“不像你現在，死氣沉沉的，像個怨婦。”

我聽不見聲音，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

遊輪盛宴，燈火輝煌，香檳塔高聳。

何照牽著小月的手，向所有人介紹。

我站在一旁，始終沉默，像個多餘的影子。

切蛋糕時，何照拿著麥克風宣布。

“今晚除了給明珠慶生，還要宣布小月將成為何氏珠寶‘初戀’係列的代言人。”

“因為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初戀最美好的樣子。”

全場歡呼，掌聲雷動，彩帶飛舞。

我看著小月模仿我當年的笑容，羞澀地依偎在何照懷裏。

看著何照眼裏的柔情，那是曾經隻屬於我的目光。

巨大的悲痛像海嘯一樣淹沒了我。

我看著周圍的人在笑、在鼓掌、在張合著嘴巴。

世界像是一場無聲的默片，荒誕而可笑。

我突然笑了。

心臟死了一次又一次，現在，它終於不堪重負了。

我摘下手上那枚素圈戒指。

那是何照賺第一桶金買的，不值錢。

但我戴了六年。

手指上已經有了深深的勒痕。

何照看到我摘戒指，眉頭一皺，張嘴似乎在訓斥我。

“別鬧，這麼多人看著。”

但，無所謂了。

我走到甲板邊緣。

海風吹亂了我的長發。

我看著何照，看著他驚恐的眼神。

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我聽不見的那句話。

“何照，你的脫敏計劃成功了。”

“我現在，一點也不痛了。”

在何照驚恐衝過來的瞬間。

我將戒指拋入大海，銀色的光弧一閃而過。

隨後翻身一躍，躍入漆黑的深海。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了我。

何照的手伸在漆黑的夜色裏。

“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