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小時後，門鈴響個不停。

我透過貓眼看去。陳小雅來了。

我打開門。

陳小雅甚至沒換鞋，直接衝了進來。

“被子呢？我的綠被子呢？”

她眼神在客廳裏亂瞟，最後鎖定在臥室方向。

“姐，你也真是的，搬家公司怎麼搞的。”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回頭必須投訴他們！”

她衝向臥室。

路過我身邊時，把那個紅色編織袋往地上一扔。

“諾，你的紅被子，我給你扛上來了。”

“累死我了，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

編織袋落地，發出“砰”的一聲，揚起灰塵。

我沒動，倚在門框上看著她。

陳小雅衝進臥室，看到了床上被劃開的綠被子和地上被剪爛的紅枕頭。

“啊——！！！”

她猛地轉過身，臉漲得通紅，指著我的鼻子。

“陳滿！你瘋了嗎？！”

“你幹嘛剪我的被子！這可是幾千塊的好棉花！”

“你賠我！你必須賠我！”

她撲過去，撫摸著那道口子。

我走過去，踢了踢地上的黑心棉枕芯。

“幾千塊的好棉花？”

“那你剛才在電話裏怎麼不說這個值錢？”

“你不是說，紅色的更喜慶，是媽特意給我的嗎？”

陳小雅動作一僵。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領子。

“那……那是媽的心意，無價之寶。”

“但這綠被子是實打實花錢買的材料。”

“你把我的弄壞了，就把你的紅被子賠給我吧。”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想去拿那個紅色編織袋。

我一步跨過去，擋在她麵前。

“賠給你？”

“你不是說這裏麵全是細菌和病毒嗎？”

“你不是說這是死人衣服做的嗎？”

“怎麼？你想把這些晦氣帶回家？”

陳小雅被我逼得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

她咬了咬牙。

“陳滿，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懶得瞞你。”

“媽就是覺得你身體好，抗造。”

“咱們家現在正蓋房子，哪有那麼多閑錢買好棉花？”

“兩床被子加起來二十斤，光棉花就得好幾千。”

“這一床黑心棉才幾十塊錢，能省下不少呢。”

“再說，做好了套上被套，誰看得出來？”

她翻了個白眼。

我看著她的臉。

從小到大，她想要什麼有什麼，我隻能撿她剩下的。

她考大專，家裏擺流水席；我考上大學，卻隻能去辦助學貸款。

所以我拚命工作，給媽買金項鏈，給爸買按摩椅，給她買新手機。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抗造”。

我低下頭，輕笑了一聲。

“省錢？省錢就要我不怕死？”

“陳小雅，你那件大衣就要三千多吧？”

“你腳上的靴子，兩千八。”

“家裏蓋房子缺錢，你怎麼不省省？”

陳小雅惱怒道：“那能一樣嗎？我是要出門見人的！”

“被子蓋在裏麵誰知道？”

“而且媽說了，你反正要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給你好的也是浪費！”

“別人家的人”，“浪費”，這兩個詞在我腦中回響。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扇她耳光的衝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一巴掌扇下去，太便宜她了。

我要讓他們，把吃我的喝我的都吐出來。

我彎腰提起那個沉重的紅色編織袋。

拉鏈稍微拉開一點。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撲麵而來，比枕頭裏的更重。

我隻要一想到我媽在昏暗的燈光下。

把這些垃圾一點點塞進喜慶的紅色被麵裏。

還一邊念叨著“紅紅火火”。

我就覺得脊背發涼，渾身汗毛直豎。

“行，既然是潑出去的水。”

“這水我今天就潑給你們看。”

我把編織袋往肩上一扛。

陳小雅愣了一下：“你幹嘛？你要把被子扔了？”

“那是媽的一片心意，你要是扔了她得多傷心！”

我回頭衝她一笑。

“扔了多可惜。”

“今晚不是回家吃飯嗎？”

“我把這份大禮帶回去，好好感謝感謝媽。”

陳小雅臉色變了變。

“姐，你別鬧了，今天大伯二姑他們都在。”

“你要是敢在親戚麵前丟人，爸會打死你的。”

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打死我？”

“那正好，這黑心棉還能給我當裹屍布。”

“省得再買棺材了，多省錢啊。”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

徑直走到門口，換鞋，出門。

陳小雅在後麵追出來，想要拉我的胳膊。

我猛地一甩手，盯著她。

“別碰我。”

“我現在渾身都是細菌，小心傳染給你。”

陳小雅縮回手。

我扛著那袋承載著虛假‘母愛’的被子，

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我在鏡麵裏看到了自己。

陳滿，以前的你死了。

今天的你，是來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