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霆琛看見江時薇的瞬間,眼底明顯閃過一絲驚豔。
“時薇,好巧啊。”唐希玥笑盈盈地開口,“你也來參加沙龍?我記得你很久不碰設計了。”
話裏有話。
江時薇微微一笑:“閑著無聊,出來透透氣。順便和林姐聊聊合作,她剛邀請我做雜誌的非遺設計專題。”
“也是。”唐希玥挽緊陸霆琛的手臂,“畢竟離婚了,一個人待著容易胡思亂想,找點事做也好。”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陸霆琛臉色微沉:“希玥。”
“我說錯了嗎?”唐希玥無辜地眨眨眼,“時薇,你別介意啊,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
江時薇晃著酒杯,語氣平靜:“不介意。”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唐小姐,剛離婚就能找到備胎,還能隨叫隨到、出雙入對。”
她頓了頓,補充道:“對了,聽說唐小姐這次回國,是靠陸總注資才保住唐家?真是患難見真情,讓人感動。”
唐希玥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霆琛的眉頭皺得更緊:“時薇,好好說話。”
“我說得不對?”江時薇抬眼看他,“陸總現在是以什麼身份管我?前夫?還是唐小姐的‘救命恩人’兼備胎?”
陸霆琛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氣氛一時尷尬。
林瑤適時開口打圓場:“陸總,聽說陸氏最近在投資文創產業?我們雜誌的非遺專題正好需要企業支持,有沒有興趣合作?”
話題被引開,陸霆琛順勢接話。
但他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江時薇身上。
唐希玥察覺到他的走神,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沙龍進行到一半,江時薇去露台透氣。
夜晚的江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會場裏的悶熱。
她靠在欄杆上,看著江對岸的萬家燈火,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和陸霆琛也曾這樣並肩看過夜景。
那時他說:“時薇,我會給你一個家。”
她信了。
現在想想,他說的家,大概隻是禦水灣那棟空蕩蕩的別墅,和一個永遠不會全心全意愛她的男人。
“一個人在這吹風?”
低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江時薇沒有回頭:“陸總有空不去陪唐小姐,來找我這個前妻做什麼?”
陸霆琛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欄杆上。
“你今天很漂亮。”
江時薇笑了:“陸總這是在誇我,還是在驚訝我離開了你居然還能活得像個人樣?”
“時薇。”陸霆琛的聲音裏帶著無奈,“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那陸總覺得我應該怎麼說話?”
江時薇轉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像以前那樣,裝作什麼都不在乎,笑著看你和她出雙入對?”
陸霆琛沉默了片刻。
“希玥家的事馬上就解決了。”他忽然開始解釋,“等她唐家渡過難關,我們就複婚。”
又來了。
又是這種施舍般的承諾。
江時薇忽然覺得累極了。
“陸霆琛。”她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複婚?”
他愣住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那是假離婚......”他試圖解釋。
“可我是認真的。”江時薇打斷他,“從簽下協議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回頭。”
陸霆琛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伸手想拉她,卻被她躲開。
“時薇,別鬧了。”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這段時間你鬧得夠多了。”
“希玥因為你受了很多委屈,她甚至為了不破壞我們的關係,差點答應嫁給厲雲飛!”
江時薇簡直要被氣笑了。
“所以她差點嫁給別人,是我的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江時薇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陸霆琛,三年了,每次我們之間有問題,你永遠都在替她說話。”
“車禍那次是這樣,流產那次也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三年的問題:
“我們的孩子沒了那天,你在哪?你在陪唐希玥過生日!”
“她一句‘霆琛我害怕’,你就丟下我一個人在醫院!”
這是她第一次當麵提起這件事。
三年來,她一直假裝不在乎,假裝已經放下。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個尚未成形就離開的小生命,是她心裏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陸霆琛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眼睛裏是純粹的震驚和......茫然?
江時薇看著他,忽然笑了,眼淚卻流進嘴角,又苦又澀:
“你秘書給你打過電話,對吧?你當時怎麼回的?”
她模仿著他冷淡矜貴的語調,一字不差地複述:“‘我在忙,等她醒了再說。’”
“陸霆琛,你不用裝不知道,你隻是選擇了不知道。”
夜風突然變得刺骨。
江時薇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六年、嫁了三年、為他放棄一切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近乎破碎的眼神看著她。
但那破碎裏,沒有她想要的愧疚。
隻有被揭穿後的慌亂。
“不是的,時薇......我隻是......”陸霆琛顫抖著還想解釋。
“你隻是什麼?”江時薇打斷他,“你隻是覺得我沒有你的希玥重要,是嗎?”“流產後我在醫院住了一周,你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除了秘書,我也給你打過電話,你說在忙。我給你發消息,你說在開會。”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卻還在笑:“陸霆琛,你現在卻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是嗎?”
“不是的......”
陸霆琛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那段時間唐希玥在國外鬧自殺,他拋下一切飛過去陪她。
江時薇打過很多電話,他要麼不接,要麼敷衍兩句就掛斷。
他記得最清楚的一次,她在電話裏聲音很虛弱,說:“霆琛,我有事想跟你說......”
他說:“我在開會,晚點再說。”
然後那個“晚點”,就再也沒有來過。
他從來不知道,電話那頭的她,剛剛失去了他們的孩子。
“對不起......”陸霆琛的聲音哽住了,“時薇,對不起......”
“不用。”江時薇平靜地說,“陸霆琛,你的道歉,我要不起。”
她轉身離開,腳步沒有一絲猶豫。
這一次,陸霆琛沒有追上去。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胸口傳來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那種真實的、生理性的疼痛,像有隻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地被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