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瘋了一樣翻出以前的照片。
對比。
反複對比。
那眉心的黑痣,位置一模一樣。
左耳廓上那個小小的缺口,是小時候被狗咬的,也一模一樣。
“陽陽......?”
我顫抖著喊了一聲。
那孩子聽到這兩個字,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光亮。
隨後,是巨大的、無法形容的恐懼。
“啊——!不!不!”
他突然發狂,用殘缺的手臂瘋狂拍打水麵,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不是......不考......我不考了......別打我......”
“我是傻子......我是傻子......”
每一個字,都像尖刀一樣捅進我心窩。
我把他從水裏抱出來,緊緊摟在懷裏。
“陽陽,我是媽媽啊!你看清楚,我是媽媽!”
他愣住了。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張了張嘴,那半截爛舌頭在口腔裏顫抖。
“媽......媽......”
聲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痛哭失聲。
我的兒子。
我的心頭肉。
我拚了命在外麵賺錢,以為他在享福,在讀書。
結果他被人砍斷雙腿,挖煤做苦力。
還要裝傻充愣才能活下來。
這七年,他到底是怎麼過的?
手機“叮”的一聲。
趙剛發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那個“狀元兒子”正舉著獎杯,笑得一臉燦爛。
旁邊是趙剛和王豔,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放大了那張照片。
那個“兒子”,穿著陽陽的衣服,留著陽陽的發型。
但他右手虎口處,幹幹淨淨。
沒有疤。
那是個冒牌貨!
我死死盯著王豔那張得意的臉。
我想起來了。
王豔帶過來的那個拖油瓶兒子,跟陽陽同歲,長得也有幾分像。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們把我的陽陽賣進黑煤窯當豬狗。
讓那個野種頂替了陽陽的身份,拿著我彙回來的錢,享受著本該屬於陽陽的人生!
甚至是那個所謂的“狀元”,恐怕也是頂替了陽陽的名字考上的!
好。
真好。
我擦幹眼淚,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殘軀。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在我胸腔裏炸開。
我拿起手機,給趙剛轉了十萬塊錢。
又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平靜得可怕。
“錢轉過去了。後天的升學宴,我會準時到。”
我要回去。
我要親手,把這群畜生的皮,一層一層扒下來。
回老家的路上,我買了一輛最大的商務車。
把後座全部拆了,鋪上最軟的羊毛毯。
陽陽縮在毯子裏,睡得極不安穩。
夢裏還在喊著。
“別打......我不跑了......”
我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每靠近那個縣城一公裏,我心裏的殺意就濃一分。
到了縣城,我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當地最大的棺材鋪。
“老板,給我來一口最好的棺材。”
“要那口黑檀木的,鎮得住邪祟的。”
老板嚇了一跳,看我一身煞氣,沒敢多問。
我又去了花圈店,訂了一百個花圈。
挽聯上隻寫四個字:血債血償。
做完這一切,我給我在省台做記者的老同學打了個電話。
“老陳,有個大新聞,關於省理科狀元的。”
“帶上你的人,帶上最好的設備,後天來凱撒宮。”
“這一趟,保你拿新聞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