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把他帶回了我在臨市的暫住處。

我不信。

我絕不相信這是我的陽陽。

我的陽陽一米八的大高個，喜歡打籃球，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我讓保姆燒了熱水，我要親自給他洗澡。

保姆看著那截斷肢，當場就吐了，說什麼也不肯幹。

我給了她一千塊錢，讓她滾出去守門。

浴室裏，水汽氤氳。

我拿著毛巾，一點點擦去他身上的煤灰。

每擦一下，我的心就碎一片。

鞭痕、燙傷、砸傷......

沒有一塊好肉。

這是被人當牲口使喚了多少年啊！

水盆裏的水換了五次，才終於變清。

露出來的皮膚慘白得嚇人，皮包骨頭。

我不敢看他的腿。

那裏隻有兩個醜陋的傷疤，肉都爛了。

“疼嗎？”

我輕聲問，眼淚滴進水盆裏。

他像是聽不懂人話，隻是縮在浴缸角落裏發抖，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

我拿過毛巾，想給他擦臉。

手剛伸過去，他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

“啊！啊——！”

他抱著頭，發出淒厲的慘叫，拚命往角落裏縮。

像是在躲避即將到來的毆打。

我心如刀絞，扔下毛巾一把抱住他。

“別怕，別怕......我是......我是阿姨。”

阿姨兩個字在我舌尖徘徊了半天，燙得我舌尖發麻。

我不確定，我不相信。

我怕萬一是他，我承受不住。

我也怕萬一不是他，我白白嚇到了他。

就在這時，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機響了。

是趙剛的視頻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把浴簾拉好，擋住身後的慘狀。

接通。

趙剛那張油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滿麵紅光。

旁邊還坐著個穿金戴銀的女人，那是他的新歡，王豔。

“林婉，錢怎麼還沒到賬？”

趙剛不耐煩地催促。

“酒店都訂好了，全縣最好的凱撒宮！你也知道，陽陽現在是狀元，排場不能小。”

王豔也在旁邊陰陽怪氣。

“就是，你這個當媽的怎麼回事？兒子這麼大喜事，十萬塊都不舍得？”

我死死盯著屏幕，指甲掐進肉裏。

“陽陽呢？我想看看他。”

“看什麼看？他在接受電視台采訪呢！”

趙剛眼神閃爍了一下。

“大忙人，哪有空理你。”

“我要看一眼。”

我咬著牙。

“看一眼，立馬轉錢。”

趙剛罵了句臟話，把鏡頭一轉。

遠處，一個穿著校服的高個子男生背對著鏡頭，正被一群人圍著。

看背影，確實像陽陽。

“看見沒？那就是你兒子！”趙剛得意洋洋。

“趕緊打錢！別耽誤老子大事！”

掛斷電話。

我渾身虛脫地靠在牆上。

那個背影我認得，是陽陽。

是我捧在心尖的兒子，是我的天之驕子。

雖然承受苦難的另有其人。

但真的...太好了

我流下了劫後餘生的熱淚。

“嘩啦啦——”

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轉過身，拉開浴簾。

那孩子不知什麼時候把頭埋進了水裏，正咕嚕咕嚕地吐泡泡。

像是在自殺。

我嚇得魂飛魄散，一把將他撈起來。

他劇烈咳嗽著，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上。

終於露出了整張臉。

那一瞬間，我仿佛被雷劈中，天靈蓋都要炸開。

雖然瘦脫了相，雖然滿臉疤痕。

但這眉眼，這鼻梁。

哪怕化成灰我也認得。

這就是我的兒子，趙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