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救了一個隻有半截身子的少年。
他雙腿齊根截斷,滿身煤灰。
可他虎口處,卻有著和我兒子一模一樣的兩道交錯的疤。
但我兒子,這時候應該在市裏做風光的狀元郎。
前夫趙剛寄來喜報,說兒子趙陽考了北大。
還向我要了十萬塊,說要給兒子大辦升學宴。
... ...
我看著眼前這團蠕動的血肉,撥通了趙剛的電話。
“錢我給了,但這宴席,得等我回來辦。”
掛斷電話,我手心全是冷汗。
前麵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在草席上痛苦地扭動。
就在半小時前,我帶人查抄了這個黑煤窯。
我是做建材生意的。
這幾年在外麵拚了命地賺錢,就是為了供兒子讀書。
煤窯老板見我臉色不對,賠著笑臉湊上來。
“林姐,真是不好意思,臟了您的眼。”
他指著地上那團東西,眼裏全是嫌棄。
“這個廢料前陣子礦上塌方砸斷了腿。”
“本來想扔後山喂狼的,硬是沒死。”
我死死盯著那“廢料”。
不知為何,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
那是個少年。
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少年了。
他隻有半截身子,腰部往下空空蕩蕩。
傷口處裹著發黑的破布,滲著黃水。
整張臉被煤灰糊滿了,看不清五官。
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驚恐,像受驚的野獸。
可就在剛才,我給他喂水的時候,看到了他的手。
右手虎口處,有兩道猙獰的十字疤痕。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記憶瞬間被拉扯回七年前。
那時候我和趙剛還沒離婚。
兒子趙陽剛上小學三年級,調皮貪玩,成績墊底。
我氣得哭了一場。
第二天,兒子舉著流血的手跑到我麵前,笑得一臉燦爛。
“媽媽別哭!我自己刻了十字,以後一定好好學習!”
“我要考狀元,我要讓媽媽過好日子!”
那時候,我就發誓。
這輩子哪怕要飯,也要把兒子供出來。
我顫抖著走過去。
煤窯老板還在喋喋不休。
“林姐,這玩意兒晦氣,我讓人拖出去......”
“滾!”
我吼了一聲。
老板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我蹲下身,不顧那撲鼻的惡臭,抓住了那隻手。
那是隻常年挖煤的手,指甲縫裏全是黑泥,指節粗大變形。
可那個位置,那個疤痕的形狀。
分毫不差。
我渾身發抖,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不可能是他。
趙剛前天還給我發視頻,說兒子在學校封閉集訓,為了高考衝刺。
今天早上,他還發來那張紅豔豔的喜報。
“熱烈祝賀趙陽同學勇奪省理科狀元!”
我的兒子,現在應該是風風光光的天之驕子。
怎麼會是眼前這個隻有半截身子的人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