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嬤嬤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以前住的偏院。
院子裏雜草叢生,窗戶紙破敗不堪,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我蜷縮在發黴的被褥裏,身上燙得像火燒,喉嚨腫得連水都咽不下。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那個小心翼翼討好所有人的薑寧。
那個為了得到一句誇獎,徹夜練琴的薑寧。
那個以為隻要聽話,就能擁有家人的薑寧。
死了。
都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薑硯之大步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薑寧,別裝死。”
他把盒子扔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這是寶黛讓我給你送來的藥膏。她說看你臉上起了疹子,怕你毀容。”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著那個盒子。
那是薑寶黛用剩下的。
“拿走。”
我聲音嘶啞,幾乎聽不見。
“給臉不要臉!”
薑硯之怒火中燒,一把掀開我的被子,“寶黛好心好意對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冷風灌進來,我凍得渾身發抖。
我掙紮著坐起來,死死盯著他。
“薑硯之。”
我叫他的名字,不再叫哥哥。
“我要薑寶黛給我的那個地址。”
“什麼?”他皺眉。
“我親生父母的地址。”
我喘著氣,一字一句地說,“薑寶黛說找到了。我要那個地址。隻要你給我,我現在就走,永遠不回來礙你們的眼。”
薑硯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猛地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仰視他。
“你還敢提那件事?!”
他咬牙切齒,“薑寧,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這裏就是你家!爹娘就是你親生父母!你要去找誰?找鬼嗎?!”
“薑寶黛說的......”
我掰著他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裏,“她說那是我的家......我要回家......”
“夠了!”
薑硯之猛地甩開我,從懷裏掏出一疊紙。
那是他在懸崖邊撿回來的,拚湊了一部分的信紙。
“想要這個是吧?”
他冷笑一聲,掏出火折子,點燃了那疊紙。
“不!!”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過去想要搶救。
火苗吞噬了紙張,化作灰燼,飄落在臟亂的地上。
“沒了。”
薑硯之拍了拍手,眼神殘忍,“薑寧,死了這條心吧。你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想走?除非你死!”
死......
又是死。
我看著那一地灰燼,眼淚終於流幹了。
最後一絲希望,斷了。
那是薑寶黛給我的,唯一的念想。
她說,那裏有疼愛我的爹娘,有溫暖的炕頭,有不嫌棄我的哥哥。
雖然我知道她在騙我。
但我寧願信那是真的。
“好。”
我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得可怕。
“既然回不去了......”
我慢慢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生鏽的剪刀。
那是剛才嬤嬤遺落在這裏的。
薑硯之瞳孔一縮:“你要幹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詭異,因為我看到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哥,你知道嗎?”
“薑寶黛說,我的親生父母在地底下等我。”
“那我就去地底下找他們吧。”
話音未落。
我猛地舉起剪刀,對著自己滿是紅疹和舊疤的脖頸,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冬夜裏,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薑硯之一臉。
他徹底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高傲、厭惡、憤怒,全部凝固,化作了極致的驚恐。
“薑......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