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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終究請來了大夫。

白顏兮靠在榻上，大夫小心翼翼割下她斷掉的手指，然後搭上她的脈，突然，臉色大變。

“夫人......你，你這是喜脈，已有兩月了。”

白顏兮怔住。

嬤嬤喜極而泣：“夫人！您有了！您終於有了少爺的骨肉！”

她比誰都清楚，這些年白顏兮為了懷上蘇迎騁的孩子喝了多少湯藥，用了多少民間秘方。

恰在此時，蘇母身邊的丫鬟送來一個錦盒。

“夫人，我家老夫人說她已經替你求來了您要的東西。”

白顏兮瞳孔巨震，連忙打開，裏麵是一封和離書和一道明黃的聖旨：允她承襲父兄遺誌，重披甲胄，回守北境。

她握著聖旨的手微微發抖。

她日思夜想的聖旨來了，可是......這個孩子......竟然在這個時候來了！！！

她該怎麼辦？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迎騁掀簾而入。

他聽說大夫來了，本是想看看她的傷，卻聽見嬤嬤激動的聲音：“少爺！夫人有喜了！”

蘇迎騁整個人瞬間僵硬。

他愣愣地看著白顏兮，又看向大夫，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真的？”

大夫躬身：“千真萬確，已兩月有餘。”

蘇迎騁的眼睛驟然亮了。他幾步衝到榻前，竟像個少年般手足無措，想抱她又不敢碰：“顏顏......我們有孩子了！”

他伸手想撫她的臉，白顏兮卻側頭避開。

這抗拒讓蘇迎騁心頭一刺，但他很快又被喜悅淹沒：“我知道你還在生氣，顏顏，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好好過，我......”

“迎騁！”

商晚瑤慘白著臉，扶著門框搖搖欲墜：“我聽說姐姐......有喜了？”

蘇迎騁這才想起她，忙起身去扶：“晚瑤，你怎麼來了？你身子弱，不該吹風......”

商晚瑤卻死死盯著白顏兮的腹部，忽然淒然一笑，身子軟軟倒了下去。

“晚瑤！”蘇迎騁慌忙接住她。

商晚瑤在他懷裏柔若無骨：“迎騁......我沒事，隻是想起當年在青樓，老鴇怕我懷上孩子耽誤接客，硬給我灌了絕嗣湯......我這輩子，都做不了母親了......”

她哭得渾身顫抖：“我好羨慕姐姐......真的好羨慕......”

蘇迎騁摟著她，眼底的心疼更甚。

白顏兮靜靜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小腹。

良久，蘇迎騁將商晚瑤安置在內間。

他對著白顏兮聲音幹澀：“顏顏......這個孩子，我們不能留。”

白顏兮撫摸小腹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蘇迎騁心頭一慌，急急解釋：“晚瑤的病你是知道的，她受不了這個刺激。大夫說她如今情緒不穩，若是再受刺激，恐有性命之憂......”

“所以呢？”白顏兮輕輕問。

“所以......我們先不要這個孩子。”蘇迎騁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冷得讓他心驚，“等晚瑤情緒穩定了，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我發誓，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孩子......”

白顏兮慢慢抽回手。

她看著蘇迎騁焦急的臉，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她懷了他的孩子，他卻要因為商晚瑤的心病，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

也好。

她剛剛還在想，她該怎麼選擇，現在，他替她做了選擇。

“藥呢？”她問。

蘇迎騁一怔。

“你不是已經備好了嗎？落胎藥，端來吧。”

蘇迎騁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麼重重捶了一下。他想說不是的，他沒想這麼快，他可以再等等，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閉了閉眼，轉身出去。

嬤嬤撲通在他麵前：“少爺！使不得啊！這是您的親骨肉啊！”

蘇迎騁的手在抖，他看向白顏兮，眼中翻湧著痛苦與掙紮：“顏顏，我......”

白顏兮伸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很快劇烈的疼痛襲來，像有無數把刀在腹中翻攪。她咬緊牙關，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血從身下滲出，染紅了被褥。

蘇迎騁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顏顏，我在，我在！我們會有孩子的！一定會有的！”

這話，不知是在安慰白顏兮，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一直到白顏兮覺得身上的血都流盡了，她撐起身，收拾那些染血的被褥。

這是她的孩子啊！她的親生骨肉！

血越流越多，蘇迎騁想幫忙，他雙手卻顫抖得根本不敢觸碰那被褥。

是他親手端了落胎藥！是他不要自己的骨肉的！

這樣的想法讓他以催促婆子熬滋補的湯藥為由，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大夫再次上前診脈臉色大變：“夫人本就體虛，此番損傷過甚......往後，怕是難再有孕了。”

白顏兮如遭雷擊。

嬤嬤跑過來抱著白顏兮直哭，白顏兮卻強迫自己忽視小腹的鈍痛。

“嬤嬤，馬車備好了嗎？”

嬤嬤含淚點頭：“夫人，按您的吩咐，一直備著。”

白顏兮拿上和離書和聖旨就往外走。

朱門依舊，燈火如晝。

這府上，有一個她曾傾盡所有去愛的男人，有她未出世就離去的孩子，有她五年青春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如今，她都留在這裏了。

她閉上眼，輕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蘇迎騁，從此你我，生死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