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顏兮肩傷未愈,又逢心病,整日待在房中不出。
蘇迎騁來看過兩次,見她總是冷冷的,也惱了。
倒是商晚瑤,愈發得意,穿金戴銀地在府中走動,儼然已是當家主母的派頭。
入冬時,蘇迎騁的寒疾又犯了。
這寒疾是當年在北境為救白顏兮落下的病根,每逢冬日便如萬針紮骨。
往年白顏兮總會親手為他熬藥,守在他床前,用溫熱的掌心一遍遍替他揉/搓冰冷的四肢。
可今年,白顏兮像是沒聽說這事一般。
有人故意在白顏兮的耳邊說。
“少爺這寒毒已侵入肺腑,若無極陽之物驅寒,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這日,蘇迎騁撐著病來了白顏兮的院子。
“顏顏。”
“有事?”她問,語氣淡得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蘇迎騁胸口一窒,他看著她那雙曾經盛滿熾熱愛意的眼睛,如今隻剩下疏離的寒意。
他忽然有些慌,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從指縫間飛快流逝。
“我的寒疾......大夫說,需要北境雪山上的火蟾蜍入藥,方能根治。顏顏,你去過北境,熟悉雪山地形,又武功高強......隻有你能取到。”
白顏兮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蘇迎騁,”她緩緩道,“你要我去取藥,是為了治你的病,還是為了,拿回來給商晚瑤做暖玉?”
她昨天就聽到了商晚瑤給蘇迎騁想要一塊不會變冷的暖玉。
蘇迎騁臉色一變:“你......”
良久,蘇迎騁眼底浮起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顏顏,當年在北境,是我拚死護你,才落下這身寒疾。”
白顏兮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我從未要你還這份情,可如今......我確實需要那火蟾蜍。你就當是......還我當年救你一命之恩。”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本不想這樣說,可不知為何,看著她那冷淡疏離的模樣,他怕她真的再也不在乎他的死活。
白顏兮靜靜看著他,眼中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原來在他心裏,他們之間,隻剩下“恩情”二字可以論。
也好。
“好,”她站起身,肩頭傷口牽痛,她卻麵不改色,“我還你。”
蘇迎騁心頭一鬆,隨即又是一緊。
他想說些什麼,白顏兮卻已轉身朝屋外走去。
她一人一馬,出了上京城。
火蟾蜍的蹤跡極難尋。
她在雪山裏轉了七日,遭遇兩次雪崩,險些被埋。
第九日,她終於發現了那火蟾蜍。
就在她捉住火蟾蜍時,整片冰岩碎裂!她隻能被迫抓住一塊冰錐,腳下是萬丈深淵。
白顏兮咬緊牙關,肩頭的舊傷崩裂,又在極寒中迅速凍結。
她一點點往上,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爬回崖上,癱在雪地裏大口喘息。
白顏兮沒有停留,換了一匹馬,日夜兼程趕回上京,回了府上。
主院燈火通明。
她走到窗下,正要推門,卻聽見裏麵傳來商晚瑤嬌柔的聲音:
“迎騁,你這次裝病,可真把姐姐騙慘了。我聽說她真去北境找火蟾蜍了?”
白顏兮的手僵在半空。
接著是蘇迎騁低沉的笑聲:“她到底還是在意我的。這些年她性子越來越冷,我總得試試她心裏還有沒有我。”
“可若她真取回火蟾蜍呢?那可是極難得的寶貝。”
“那便給你做塊暖玉,”蘇迎騁的聲音帶著寵溺,“你身子弱,冬日總是手腳冰涼。至於我的寒疾......其實今年入冬前,父親已托人從南疆尋來良藥,我已服下,已無大礙了。”
“迎騁,你真好......”
屋內傳來細細的親吻聲。
白顏兮站在窗外,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她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慘不忍睹的手,左手三指烏黑壞死。肩頭的傷疤已化膿潰爛。
而這一切,不過是他一場試探,一個玩笑。
良久,她輕輕推開門。
屋內暖意撲麵而來,蘇迎騁正摟著商晚瑤坐在榻邊,兩人聞聲齊齊轉頭。
看到她的瞬間,蘇迎騁眼中閃過驚喜。
“顏顏!”他站起身,“你......你真的取到火蟾蜍了?”
白顏兮沒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將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散開,那隻赤紅的火蟾蜍露出來。
蘇迎騁看著火蟾蜍,又看向白顏兮慘白的臉和那雙不成形的手,心頭忽然一抽:“你的手......”
白顏兮抬起頭,靜靜看著他。
“蘇迎騁,你要的火蟾蜍,我取回來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的救命之恩,我還清了。”
話音落,她轉身朝外走去。
“顏顏!”蘇迎騁下意識要追,卻被商晚瑤拉住衣袖。
“迎騁,火蟾蜍......我的暖玉......”
蘇迎騁腳步一頓,再看時,白顏兮的身影已沒入門外漆黑的夜色中。
白顏兮回到自己院中時,嬤嬤正提著燈籠在門口張望。
看到她這副模樣,老嬤嬤嚇壞了。
“夫人!您的手......您的臉......”
“嬤嬤,”她輕聲說,“幫我準備熱水吧。”
“夫人,得先請大夫!您這手......”
“不必了,”白顏兮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廢了的手,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就這樣吧。”
有些傷,治不好了。
就像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嬤嬤抱住她,哭得渾身發抖。
再等半個月,蘇母就會給她求來聖旨,她可以回北境。
那裏有她父兄戰死的沙場,有她曾經守護的邊關,有她丟失的驕傲與尊嚴。
蘇迎騁,你要的三妻四妾,溫香軟玉,我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