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做好軍需供應,自打宋泠央入軍營以來,軍中衣物糧食一應都是由傅家采買。
可是傅家采買的向來都是上等棉花,且從不以盈利為目的,怎麼可能有陳年棉花?
事關邊疆戰士安危,宋泠央拖著病體,急急走出門。
外麵的人群情激憤。
“宋泠央,趕緊給我滾出來!”
“我們擁護你一個女人當將軍,你又是怎麼對我們的!”
一個老嫗顫顫巍巍走出人群,指著她怒罵:
“我兒十六歲從軍,十八歲戰死沙場,我還以為他是為國捐軀,沒想到是被你們這些黑心腸的人給害死的!”
“朝廷撥的軍餉,都被你們給貪了!”
她艱難抬手,一個雞蛋落在宋泠央臉上,蛋液順著發絲落下,狼狽至極。
宋泠央抬手抹了把臉,努力壓下洶湧的情緒。
“你聽我說,我宋泠央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待我查明,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可他們哪裏會給她辯駁的機會,一時間叫罵聲不斷,話語難聽至極。
突然,人群中鑽出一聲脆生生的童聲。
“你休要狡辯,誰人不知宋家當年就是因為貪墨軍餉,才被判抄家流放的!”
宋泠央抬眼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傅曄正一臉鄙夷地盯著她。
她怎麼也沒想到,當眾指證她,在她傷口上撒鹽的,竟然是她的親生兒子!
“這不是侯府的小世子嗎?”
“連他都這麼說,哪還有假!孩子可不會撒謊!”
“看來他們宋家真是貪墨成性,鄉親們,給我們的父兄兒子報仇,打死這個黑心肝的!”
無數雞蛋菜葉鋪天蓋地向她砸來。
頃刻間,宋泠央臉上,身上泛起大大小小的紅腫。
杏雨哭著擋在她身前。
“你們別打了!將軍對雞蛋過敏,這樣下去會死的!”
“她這種人死不足惜!當年聖上就不該留下她!”
宋泠央卻隻是愣愣站著,她麻木的眼神穿過一張張憤怒到扭曲的臉,看向不遠處那個依舊清風朗月的男子。
傅明璋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汙蔑,被踐踏。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
“我們宋家俯仰對得起天地,若真是我幹的,我願受千刀萬剮!”
眾人聽到她發出毒誓,愣住了。
半晌後,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怒喝。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塊木牌被狠狠砸落在她腳邊。
那是宋家祖宗的牌位!
“這樣實在太便宜她了,他們宋家對不起我們,不如讓她抱著祖宗牌位,遊街示眾!”
眾人一擁而上,將她塞入糞車。
宋泠央被拖著遊街,無數鄙夷嫌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千鈞重。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睛已經腫得看不清方向。
似乎有人狠狠扼住她的喉嚨,呼吸寸寸消失。
“夠了!查明此事後,寧遠侯府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絕不包庇任何人!”
這是宋泠央意識渙散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等到醒來時,對上的是傅明璋滿是擔憂的臉。
“醒了?”
他歎了口氣,“陳年棉花的事,我已經查明了。”
她驀地瞪大眼,沒想到下一句卻是。
“寧兒她年輕不懂事,被人騙了。”
“你是將軍,又是我的正妻,此事就不要與她多計較了。”
“那些軍屬敲了登聞鼓,我已替你認下此罪,到時你去牢裏待上幾月,等他們怨氣消了,我會再讓人放你出來。”
宋泠央怔在原地,如遭雷擊。
事關邊關安危,他竟以一句不懂事輕輕帶過?
而他的處理方式,竟是讓她替罪坐牢?
她禁不住笑了,笑出了眼淚。
傅明璋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今日你受苦了,也是曄兒不懂事。”
“曄兒,快過來,給你娘親道個歉。”
傅曄不情不願地走過來,低聲嘟囔。
“父親,曄兒哪裏說錯了?不是您告訴我,當年宋家就是貪墨軍餉才被抄家流放......”
“好了!這時候還說這些做什麼!”
“你是你娘的兒子,理應在眾人前維護她,你又是怎麼做的?”
宋泠央覺得好笑。
可是傅明璋,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傅曄囁喏半晌,才終於低聲開口,“抱歉......”
“不必了。”
宋泠央閉上眼,聲音疲乏至極。
“你們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傅明璋預料中的憤怒,哭鬧,一樣都沒有,她平靜得讓他害怕。
“泠央,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寧兒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懷了身孕......”
“我懂。”
她闔上眼,像是一縷隨時要飄走的輕煙,傅明璋沒來由的恐慌。
杏雨敲門而入,
“小姐,宮裏送來了和親的畫像,你可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