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大亮時,將軍府的笑聲幾乎要飄滿整個府邸,清一色都是從西院傳出來的。
奶娘逗著小公子咿咿呀呀,蘇雪柔靠在廊下的軟榻上,沈錚坐在一旁,指尖輕輕刮著孩子軟乎乎的臉頰。
那眉眼間的肅殺盡數褪去,隻剩溫柔。
院外的下人也不敢高聲說話,隻顧著忙活,生怕擾了院裏的溫馨。
江雲袖的院子卻靜悄悄的,隻有她蹲在花壇邊慢悠悠地給新栽的花草培土。
唇角甚至還帶著點淺淡的笑意,仿佛西院的熱鬧與自己半分無關。
紫蘇急得在她身邊轉來轉去:“夫人啊!您聽聽那西院鬧成那樣,將軍眼裏如今哪裏還有您?您倒好,還在這擺弄這些花花草草,就真的一點都不氣嗎?”
江雲袖直起身:“氣什麼?日子是自己過的,他們熱鬧他們的,我守著我的院子,各不相幹,豈不是清淨。”
“可那是將軍府!您才是正牌夫人啊!” 紫蘇急得聲音都拔高了些,“他們這是明晃晃的欺負人!”
她不是不氣,隻是沒必要了。
正說著,西院的小丫鬟春桃就顛顛地跑來了卻連門都沒進,隻是揚著聲喊:“江夫人,蘇姨娘說小公子今日胃口不好,想喝您親手煮的蓮子百合湯,說您煮的最合口,讓奴婢來請您過去幫忙煮一碗呢。”
府裏誰不知道,從前江雲袖煮的湯羹最得沈錚喜歡,如今蘇雪柔指名要她煮,還要她親自去西院,不過是想借著孩子,在她麵前立威罷了。
紫蘇當場就炸了,上前就怒聲斥道:“夭壽了,你是什麼東西!我家夫人是將軍府正妻,豈會給一個妾室煮湯?蘇姨娘要喝不會讓自己院裏的廚娘煮啊?”
“這是蘇姨娘的意思,也是將軍默許的,江夫人若是不去回頭小公子鬧起來,將軍怪罪下來,奴婢可擔待不起。”
江雲袖拉了拉紫蘇的衣袖:“知道了,我這就去。”
“夫人!” 紫蘇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眼裏滿是委屈和不解。
江雲袖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過是一碗湯,煮了便是,何必置氣。”
她說著,便跟著春桃往廚房走,沒有半分不情願。
江雲袖挽起衣袖,坐在灶前動作嫻熟。
隻是從前煮的時候,心裏是暖的,眼裏是亮的,如今心裏隻剩一片荒蕪。
不多時,一碗蓮子百合湯便煮好了。
她自己端著碗一步步往西院走。
蘇雪柔正用手指點著孩子的鼻子嬌聲說著:“你瞧你,偏要喝江夫人煮的湯,回頭可得多喝兩碗,才不枉費江夫人辛苦一場。”
“湯已送到,我便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
蘇雪柔見她這般雲淡風輕,半點沒被自己的話刺痛,心頭的妒火與不甘反倒燒得更烈。
她就是要看著江雲袖狼狽、看著江雲袖難過怎容得她這般體麵退場?
她攥著白瓷湯碗的手緊了緊上前攔住:“江夫人急什麼?這湯是你親手煮的,小公子最是認生不如你親自喂他喝一口,也算全了你的心意。”
說著,她便要將湯碗往江雲袖手裏塞。
那碗剛煮好的湯還帶著滾燙的溫度,碗沿灼人,江雲袖下意識側身避開,不肯接:“奶娘就在一旁,何須我來。蘇姨娘自重。”
“江夫人這是不肯給我麵子?”
蘇雪柔臉上的笑淡了,手上的力道卻更重,非要把湯碗往她身前遞。
“不過是喂一口湯,你這正妻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做,傳出去旁人怕是要笑你容不下我和孩子。”
兩人僵持間,蘇雪柔踉蹌了一下,手裏的湯碗瞬間掉了下來。
大半碗滾燙的蓮子百合湯徑直潑了出去,不偏不倚,全灑在了繈褓中嬰兒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