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雪柔正式成了側室,搬進西院。
府中下人開始看眼色行事,漸漸都喚蘇雪柔夫人。
沈錚在家時,也十有八九宿在西院。
江雲袖鬧過,吵過,用盡所有方法想挽回。可每一次哭鬧,都隻讓沈錚離她更遠。他說:“雲袖,你從前不是這樣善妒的。”
她善妒?
是啊,她善妒。
嫉妒那個女子能輕易擁有她再也無法擁有的孩子。
嫉妒那個女子能笑得那麼明媚開朗,自己卻每日為他安危擔憂。
直到那場刺殺。
那夜的刺客,是衝著沈錚來的。
可刀劍無眼,最先遭殃的卻是她的院子。
她被砍傷肩頭時聽見外麵有人在喊:“刺客往西院去了,將軍有令,所有人都去西院保護小公子!”
她捂著傷口躲到屏風後,看著自己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像極了自己的淚。
她不想再流血了。
也不想再哭了。
她有想過回去,但是用盡各種辦法卻再也回不去了。
天象異動難得,去年唯一一次能離開的機會她也舍棄了。
隻以為在這裏能幸福。
江雲袖轉身走到床邊,從枕下取出一個檀木匣子。
打開裏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封信箋,都是沈錚從前寫給她的。
第一次出征時:“見字如晤,待我歸來。”
重傷初愈時:“此生能遇你是沈錚之幸。”
他們成婚三年時寫的:“歲月漫漫,與卿共度,便是最好光陰。”
她一封封翻看,然後一封封投入炭盆。
直到那些纏綿的話語化為灰燼,她那顆麻木的心才沉下去。
最後一封信燒完時江雲袖起身研墨,鋪開信紙。
第一張,她寫下了和離書三個字。
然後從匣底取出禦賜金牌。
這是當年先帝賜給她祖父的恩典。
憑此金牌可求聖上一次恩準,但此生隻能用一次。
從今日起,她不再是鎮北將軍夫人江氏,隻是江雲袖。
她撫摸著腰間一枚羊脂玉佩,那是三年前她在邊關救下一個重傷男子時,對方留下的信物。
他說:“此玉為證,日後若有難處,天涯海角,我必護你周全。”
當時她隻是笑笑,心想自己有沈錚何需旁人相護。
如今想來,也是荒唐。
遠處傳來打更聲,已是子時。
將軍府西院的燈還亮著,孩子的啼哭聲隱隱傳來,夾雜著女子溫柔的哼唱,和男人低沉的安撫。
他果然宿在那裏了。
江雲袖吹熄了燭火。
天快亮了。
還有幾日她就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