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允禾!你現在是出息了,可人不能忘本!”
“忘本要遭報應的!”
“你媽拉扯你們多不容易,養你長大就是為了欺負她的嗎?”
我握著手機,站在冷風裏,吸了口氣:
“我怎麼欺負她了,大舅?你知道事情的經過嗎?”
“不管發生什麼,大年二十九掀桌子就是你不對!”
“你媽心裏得多難受?她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
“那一桌子菜,是我九歲的婉婉做的!”我打斷他,聲音壓著發抖的怒意:
“大姐的女兒和大哥的兒子在客廳玩,為什麼我的婉婉就該去做飯菜?”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大舅再開口時,氣勢弱了些,卻依舊固執:“孩子做頓飯又不是什麼大事。”
“一家人怎麼能分那麼清?”
“你媽供你上大學,讀博士,這份恩情比天大!你不能隻盯著一點小事,忘了感恩!”
我笑出了聲,冷冰冰開口:
“她跟你說,是她供我讀的大學和博士?”
“從我上高中起,每一分錢都是她借給我的。”
“大學四年,我沒拿過家裏一分錢。協議和還賬記錄我都留著。”
“大舅,你要看看嗎?”
這次聽筒裏是長久地沉默。
我以為他會掛斷,可他低沉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最後的勸誡:
“允禾,就算......就算這樣,她也是你媽。”
“生養之恩,不是錢能算清的。”
“你這樣鬧,外人看了會怎麼說?”
“別人隻會戳你的脊梁骨。聽舅一句,低個頭,這事就過去了......”
這次,我沒等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我從來就沒否認過生養的恩情,所以哪怕她再偏心,我每月也會定時給她打四千塊錢,當生活費。
可是這不能是她能欺負婉婉的理由,那是我的女兒啊!
我怎麼就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把我以前的路再走一遍?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那些傷痛的記憶,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那年暑假,我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媽就把高中簽的協議拍在桌上:
“允禾,你成年了,學費我們沒義務出。自己想辦法。”
我攥緊衣角,哀求出聲:“媽,我去哪弄這麼多錢?”
“我們再簽一份協議行嗎?我工作後,一定連本帶利還您。”
她看著我,語氣平淡:
“你哥想買摩托,你姐要和廠長兒子訂婚,嫁妝不能寒磣。”
“你的學費,該連本帶利還我了。”
我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她偏心,卻沒想過她會這麼絕情。
“可......我上哪去弄錢?”我的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
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允禾,媽知道難為你。”
“可這學非上不可嗎?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
“你看你同學麗麗,高中沒上不也過得挺好?”
“咱們老家村長的兒子,從小就喜歡你,他家條件你知道的......”
“你要是點個頭,別說學費,你哥姐的事,都能鬆快不少。”
“你也算幫了家裏大忙......”
我渾身一冷,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那些長久的不公,在這一刻突然被層層疊加,一下一下捶打我,失望和憤怒在心中混雜。
“所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媽,你要‘賣’了我,給哥買摩托,給姐湊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