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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收刀入鞘,腦海裏閃過姐姐最後的那張染血字條。

“記住姐姐當年教你的,善者持刃,方可懾住天下禍心。”

“如今時局到了,我以殘軀為燈,引你回京雪恨。勿悲,勿念。”

我心裏痛的幾乎喘不過氣,卻知還不是我難過的時候。

把裝著新鮮斷舌的錦囊扔到老臣身上。

“去問問你們的皇帝,坐著我替他守住的龍椅,吃著我替他搶回來的糧草,日子太舒服了嗎?”

“可我也喜歡舒服,倒不如那把龍椅換我來坐!”

蕭徹身影在烽煙中晃動,努力維持著天子威儀。

“沈卿,朕知道你是一時激憤,說的都是氣話!朕不怪你。”

“沈將軍夫婦的舊事,朝堂局勢複雜,當年朕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至於你姐姐,你以為朕不痛嗎?朕與她是少年夫妻,縱然她從前那般頂撞都未曾怪過她!”

“可宮宴那夜,多少人親眼所見她的赤色肚兜掛在旁人腰間!”

“朕是天子,天下人都看著,你叫朕如何包庇?如何不處置!”

我注視著那抹明黃,目眥欲裂。

姐姐那樣的人,五歲通詩書,七歲寫策論。

在掖幽庭的破屋裏,還在教導我禮義廉恥。

她怎麼會做出那等事!

更何況,什麼少年夫妻恩愛不疑。

其實當年我們根本沒等來蕭徹,是皇後將姐姐破格提為女官。

姐姐隨侍禦前,代擬奏章,連先帝都讚她“若為男子,必為宰輔”。

蕭徹這才重新哄著姐姐嫁入東宮。

他看中的,不過是姐姐替他理政的能耐,是她心中裝著的萬裏山河。

可他登基後越發昏聵,前些時日竟強奪臣妻。

姐姐脫簪跪在宮門口三日,他竟一紙詔書直接廢後。

我那時便想帶兵入城,直接掀翻那把龍椅。

但姐姐讓我等等。

這一等,我就等來了她的死訊,和潑向她的漫天臟水。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揚手揮劍就要領著大軍攻城。

可目光下落。

城門處不見刀兵,隻有麵黃肌瘦的百姓被驅趕著,

一雙雙顫抖的雙手高高托起我沈家滿門的靈位。

胸中恨意翻湧,我伸手抓向身側長弓。

蕭徹得意的聲音卻先一步壓下來。

“沈昭平,朕與你好話說盡,你仍是冥頑不靈!”

“那你不如看看,你自詡仁義之師,對著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可能下得去手啊?”

我還沒回話,被靈位遮蔽的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哭聲。

“沈將軍!沈家不是最體恤百姓嗎?您行行好,退兵吧!”

一個抱著嬰孩的年輕婦人踉蹌撲出,身後的人跟著跪倒一片。

“皇上說了,隻要您退兵,就放我們回家,還發糧種......”

“我男人已經死在邊關了,家裏隻剩老小,再也經不起戰亂了!”

“將軍,您不能......不能為了自家的冤屈,就讓全城百姓都陪著葬送啊!”

他們痛苦麻木的眼睛裏盛滿了恐懼和怨恨。

仿佛我才是那個將他們推到鐵騎之前的罪魁禍首。

我手裏弓弦慢慢鬆開,目光掃過被他們隨手扔在一旁的靈位上。

曾祖為平定南疆叛亂,身中十七箭,屍骨無存。

祖父在黃河決堤時率親兵築成人牆,最後被洪水吞沒,隻找到半副殘甲。

更不用說我的爹娘。

可結果呢?

此刻這些被我們沈家世代用血肉之軀護在身後的人,

正踩在我親人的牌位上質問我,

“你為何不繼續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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