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入宮第三年,
我在邊關等到了她的死訊。
侍女交給我一個錦囊,
裏麵是一截早已幹枯的斷舌。
那是姐姐被做成人皮燈籠前硬生生咬斷的。
當年滿朝文武苦苦相逼,說罪臣之女不配為後。
是那人執起姐姐的手,許她一世長安。
成婚那日,
我跪在宮門外磕響頭謝恩,
隨即背上長弓去了最苦的寒疆。
我想用這一身累累戰功,
換他在深宮對我姐姐好一點。
可戰報還沒進京,
姐姐的人皮先掛上了城頭。
烽火連燒七日,
我帶著八十萬鐵騎兵臨城下。
昔日罵我姐姐禍國的老臣橫在馬前,
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亂臣賊子。
我擦掉臉上的血漬,輕笑一聲。
劍光閃過,
那個老臣的舌頭被我齊根割下,丟進錦囊裏。
“亂臣賊子?”
我策馬逼近緊閉的宮門,盯著那個站在城樓上瑟瑟發抖的男人,
“去問問你們的皇帝,坐著我替他守住的龍椅,吃著我替他搶回來的糧草,日子太舒服了嗎?”
......
烽火映紅宮牆,姐姐的皮在風中飄搖。
燭光映出她眉心那點猩紅的花鈿,猶帶生時顏色。
城樓上傳來蕭徹顫抖的聲音。
“沈氏女穢亂宮闈,勾結外臣,朕忍痛處之,實為江山社稷計...”
我冷笑一聲,弓弦在指間繃緊如滿月。
箭矢射斷懸繩的刹那,
他倉皇後退的模樣,與當年執起姐姐手的少年天子重疊又碎裂。
我飛身接住燈籠。
冰冷皮膚滲出燭火溫熱,恍惚間將我拽回多年前的冬夜。
父母含冤死後,我姐妹二人直接被打入了掖幽庭。
人人都說我們是罪人,是克死沈家滿門的凶星。
白日裏我們要做最粗重的活計,稍有不慎便是打罵。
寒冬臘月的夜裏,我們也隻能擠在漏風的破屋角落。
姐姐總在夜裏往我懷裏塞進手爐。
“陛下讓人遞了話,等風頭過去就接我進東宮,平兒也不用再受苦了。”
那時她或許相信深牆內真有暖意屬於她。
如今,這份暖意卻將她剝皮剔骨,掛在了風口。
牆上新貼的告示墨跡未幹,
把戰亂四起的罪孽一並推到了他們口中的凶星身上。
我拉弓瞄準曾上書要求“嚴懲沈氏妖女,以正天象”的欽天監監正。
“庸才!這世間真正的凶星,從來不是溫善忍讓,最終被你們剝皮懸屍的姐姐。”
“而是如今站在你們麵前,不再受任何規矩束縛的我。”
如今這世間再無攔我拉弓的手。
那我便是要這皇城為棺,天下縞素。
要他們都為我姐姐殉葬。
血花炸開的瞬間。
當年罵我姐姐禍國的老臣衝到馬前破口大罵。
“反了反了!那賤婦能以罪臣之身入主中宮已是陛下天恩!”
“可她不知安分守己,竟與外臣私相授受,如此不知廉恥,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而你如今為了這賤婦劍指皇城,是要讓你沈家百年清譽毀於一旦嗎?!”
“沈家清譽?”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荒唐得讓我想笑。
“那我倒要問問,當年南嶺關,我父母麵對十倍敵軍,糧草斷絕。”
“為護關後數萬百姓,他們才下令棄守關隘,親自斷後,戰至最後一卒。我說的可有錯?”
他眼神一厲,“你不要東拉西扯!沈將棄城而走,致關隘失守,乃不爭之事實!”
“他們棄的是那座空關!保的是關後活生生的數萬人命!”
“當年那份定我父母怯戰潰逃,實為大雍之恥的罪狀,主筆之人是你,背後之人卻是城樓上那位對嗎?”
我的聲音陡然轉寒,狠厲目光望向城樓。
“隻因我沈家,在當年那場奪嫡大戰裏,沒有跪在任何一位皇子腳下!”
張閣老臉色終於變了,“你......你休得胡言!朝堂論罪,皆依律法......”
“律法?好一個依律法!”
我打斷他,劍鋒嗡鳴,“那今日,我也跟您論一論我的法!”
“你們這些朝廷喉舌,用幾句輕飄飄的罪名,就能吃盡忠臣血肉。”
“這張嘴,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現在該還了。”
我染血長劍緩緩抬起直對他的咽喉。
寒光閃過。
一截鮮紅的肉塊,噗地掉落在塵土裏。
那老臣雙手捂住嘴,鮮血從指縫裏汩汩湧出。
“你們用幾個字就捆了我爹娘一生。如今,還想用它捆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