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明天就是元旦節了，陸羽還沒回家。

手機打不通，發過去的消息也不回。

想到即將要麵對的一大家子，我鼓起勇氣，做了最後的嘗試。

敲開鄰居的房門，張麗芳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我同樣也驚訝地看著一身長裙的張麗芳。

正想開口詢問，消失已久的陸羽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他的懷裏捧著一束百合，我驚喜地接了過來。

我和陸羽結婚時，他也和現在一樣。

捧著一束百合走到我身邊，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

轉眼已經過去四十多年，這束百合又出現在我們之間。

聞著熟悉的百合香氣，我有些感動的說：

“老陸，我之前不該那麼和你說話的，咱們倆的飯吃一頓少一頓，元旦我會好好做的。”

也許這是我陪著陸羽過的最後一個元旦節了呢。

我心裏想著剛通過的永久居住證，沒注意到陸羽閃躲的眼神。

元旦節這天，我早早地就鑽進廚房裏忙活。

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兒子兒媳忙著招待客人。

寒冬臘月的天我一個人忙的大汗淋漓。

好不容易快結束了，小姑子鑽了進來：

“嫂子，你們這把年紀了還趕時髦過什麼聖誕啊？我哥不是最討厭洋人的節日了嗎？”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看著小姑子。

她偷笑著撞了撞我：

“跟我還裝什麼呢？我都看到哥的朋友圈了，你倆不是剛從海南度假回來嗎？”

“對了，哥給你買的香奈兒包包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我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蒸汽卻迷住了我的眼睛。

我囑咐小姑子幫我看著火，快步走了出去。

一把抓住到處亂竄的孫子，我沉著臉問：

“你爺爺在哪？”

也許是從未在我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孫子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爺爺和張奶奶在走廊說話，讓我不要搗亂。”

我麵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不用再叫張奶奶了，以後她就是你的新奶奶。”

說完我大步走了出去。

門口，陸羽正討好地攬著張麗芳的肩膀，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元旦節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來家裏吃吧，我還準備了你最愛的幹紅。”

張麗芳撇了撇嘴，不屑地開口：

“楊舒在我才不去呢，我不樂意和她待在一塊。”

陸羽格外耐心地柔聲哄著，仿佛對待珍寶摯愛一般：

“這個月退休金到了，給老楊五千，剩下的一萬五都用來旅遊。”

“你不是怕冷嗎？晚上咱們就飛去雲南過節，那邊聽說是四季如春，你要是住得慣就在那邊給你和兒子買套房，到時候我搬來和你一塊住。”

“新的一年，我就想和你一起過，帶上兒子一起來陪我吃個飯吧。”

真相猛地攤開在麵前，我有些抽離的站在原地。

看著二人難舍難分擁抱在一起。

我默默回到廚房，將菜全部盛好上桌。

回過神來，丈夫正舉起酒杯，唱著祝酒詞：

“新的一年，希望我們一家團團圓圓，永遠在一起！”

張麗芳和她的兒子坐在陸羽的身邊，我卻坐在小姑子旁邊。

親戚好奇的眼神不斷在我們之間穿梭。

隨著我也舉起酒杯，眾人的祝賀紛紛響起。

陸羽貼心地剝起了蝦放到張麗芳碗裏，囑咐她多吃些。

我舉著酒杯慢慢走了過去。

將上好的幹紅緩緩倒在陸羽的頭上：

“那我祝你們這對狗男女，從今以後，你們的人生會像這桌飯菜一樣，變成垃圾！”

話音落下。

我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

狠狠掀翻了這個困住我四十多年的飯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