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姐姐好像也覺得話說重了。

她抓起桌上的燙金請柬，胡亂塞進包裏。

“我走了……七天後我準時來接你。”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跑了。

我看著她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影子。

一回到監舍，張姐就湊了過來。

“咋樣啊？你姐來看你，說啥了？”

我摳著衣角，聲音啞啞的。

“被我搞砸了，我說我討厭季君玉，姐姐就不要我了。”

張姐歎了口氣，沒再多問。

我沉默地爬上床，用被子蒙住頭。

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下來了，我不敢哭出聲，怕被別人聽見，就咬著被子偷偷哭。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以前的事。

我今年二十一，是個唐氏綜合征患者。

姐姐說媽媽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身體一直不好，在我四歲那年就走了。

爸爸一直看我不順眼，說我是個傻子，媽媽死後就說要把我扔到火車站讓人領走。

那時姐姐才十一歲，她死死護著我，對著爸爸喊：

“你不能扔了妹妹！要扔就把我也扔了！”

爸爸氣得罵她不懂事，說帶著我這輩子都別想好過，卻始終拗不過她。

後來爸爸找了新媽媽，問姐姐跟不跟他走，姐姐搖搖頭，說她要留下來照顧我。

從那以後，姐姐就又當爹又當媽。

小學時，我反應慢，動作也慢，零食被班上調皮的男孩搶了，也隻會啊啊地叫著去夠。

那會已經上初中的姐姐，課間特意跑來看我，見狀氣得一把推倒那個男孩。

“誰再敢搶我妹妹的東西，欺負我妹妹，我跟他拚命！”

男孩被她嚇到，訕訕地跑了。

姐姐用力擦我臉上的鼻涕眼淚，擦得我臉疼。

“哭什麼哭！被搶了不知道喊嗎？不知道去找老師嗎？”

她看著我又開始滾落的眼淚，語氣硬邦邦地緩下來。

“算了……跟你說你也記不住，以後盡量跟著我，知道嗎？”

我那時候就想著，我要一直跟著姐姐，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後來，姐姐為了照顧我，沒考上好高中，也沒去外地讀書，就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天天陪著我。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直到我十八歲那年，姐姐認識了季君玉。

那天姐姐回來，臉上帶著笑，跟我說以後會有人和我們一起過日子，一起照顧我。

我跟著拍手，咧著嘴笑。

可我沒想到，季君玉會是那樣的人。

更沒想到，姐姐會為了他，把我送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