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姐姐男友手中救下她後，我被姐姐親手送進了監獄。

入獄三年後，姐姐第一次來看我。

她隔著玻璃，把一張燙金請柬推到我麵前。

“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讓君玉回心轉意嗎？”

“算了，說了你也聽不懂，七天後我來接你出獄，一起去參加我的婚禮。”

“你乖一點，姐姐不想在重要日子還要為你費神。”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經是腦瘤晚期了。

剩下的時間，正好隻有七天。

這樣也好。

姐姐的婚禮，沒有我這個傻子妹妹在場，她一定更開心。

……

我乖乖坐著，沒有應姐姐的話。

她看了我一會兒，很輕地歎了口氣。

“這些年，你在裏麵吃得飽麼？晚上睡不睡得著？”

我聽見這話，腦子裏一下子就冒出了獄友張姐跟我說的話。

張姐說，要是有人問在裏麵過得好不好，就撿好聽的說，報喜不報憂。

我當時不懂，問她：“啥是喜？啥是憂啊？”

張姐無奈地說：“喜就是聽著就讓人開心的事，憂就是讓人心裏不舒服的事。”

於是，我對著玻璃外的姐姐露出一個軟軟的笑來，撿著開心的事跟她說。

“昨天中午的菜裏有雞腿，香得很，我都吃幹淨了。”

“還有，前幾天隔壁監舍的李姐給了我一顆水果糖，橘子味的，很甜。”

說著，我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好像還能嘗到那點甜味。

可下一秒，腦子裏就閃過另外一些畫麵。

不是雞腿和糖，是教官手裏的棍子。

有好幾次，教官不問緣由就拿棍子打我。

他罵我不懂事，說我淨給他添麻煩，還說要打到季先生滿意為止。

季先生，是姐姐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他為啥不滿意，隻知道疼，疼得想躲，卻被教官按在牆角打，生生打暈了過去。

這些事我沒跟姐姐說。

張姐說憂的事不能說，說了讓人難過。

我不想讓姐姐難過。

我把那些疼的畫麵趕緊壓下去，又對著玻璃笑了笑。

“我在這裏很開心。”

姐姐也沒再追問。

她抬起左手，伸到玻璃前，手指上那枚鑽戒閃得我眼睛有點花。

“心心，你看，這是君玉給買的。”

“我下周就要結婚了，到時候你來給姐姐當伴娘，好不好？”

我盯著那枚鑽戒，胡亂地點頭答應，但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姐姐以前也給我買過戒指，是個塑料的小花戒指，我戴了好久，可惜後來不知道丟在哪兒了。

她看著我點頭，似乎鬆了口氣。

“我跟君玉說好了，等你出來，他會對你好，姐也會繼續照顧你，我們三好好過日子。”

“隻要你跟君玉認個錯，往後……我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你也不用再一個人熬著了，好嗎？”

我看著姐姐眼下的青色，心裏揪了一下。

她是用了好多年，一步一步把我拉扯大的姐姐。

我想對姐姐點頭。

可是我一想到季君玉的臉就忍不住反胃。

明明是他對醉酒的姐姐動手動腳，我才打他的。

為什麼我保護了姐姐，卻要我先說“對不起”呢？

心裏的酸勁兒一下子湧了上來，比沒糖吃還難受。

姐姐還是選擇了他，我又一次被放棄了。

我咬著嘴唇，聲音有點衝，也有點委屈。

“我沒錯，我討厭他。”

這話一說，姐姐的眼圈瞬間紅了。

“你怎麼還是不懂？”

“我的前半輩子隻能圍著你轉，可現在我想抓住一點自己的幸福，想給你也找一個依靠，你為什麼就是不能體諒一下姐姐呢？！”

“你非要……把姐姐逼到沒路走才行嗎？”

我愣住了，心口痛得喘不過氣來。

要是沒有我，姐姐就不會這麼累了？

可姐姐不知道，我腦子裏長了個瘤，醫生說已經晚期了，沒多少時間了。

昨天護士偷偷跟我說，大概還剩七天。

不多不少，正好等到我出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