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醫院。
我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打啤酒,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霓虹燈。
阿喻陪在我身邊,雖然不能喝酒,但他一直在給我講笑話。
那些笑話都很冷,但我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寧寧,你知道嗎?其實我的數據庫裏,存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阿喻坐在我對麵,撐著下巴看著我。
“比如?”
“比如你喜歡吃香菜,但不吃蔥。”
“比如你睡覺喜歡抱著玩偶,不然會做噩夢。”
“比如......你其實很怕打雷。”
我愣住了。
這些細節,連我都快忘了。
裴津喻從來沒記住過。
每次吃飯,他都會把蔥挑給我;睡覺時,他嫌玩偶占地方,總是扔到一邊;打雷時,他隻會嫌我矯情。
原來,他不是記不住。
隻是不想記。
或者是,那個曾經愛我的少年裴津喻,把這些都記在了心裏,然後封存在了這個AI裏。
而現在的裴津喻,隻是一個被資本異化的怪物。
電視裏正在直播全球經濟峰會。
裴津喻一身高定西裝,坐在C位,意氣風發。
林婉坐在他身旁,偶爾低頭與他耳語,兩人看起來確實般配。
“裴總,聽說您剛剛大病初愈,是什麼支撐您這麼快回到工作崗位?”主持人問。
裴津喻對著鏡頭,淡淡一笑:
“是責任,也是為了給集團,給股東一個交代。”
“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一直在背後支持我。”
鏡頭切到林婉,她羞澀地低下了頭。
彈幕瞬間刷屏:
【哇!是官宣嗎?】
【林秘書好美!和裴總簡直是天作之合!】
【聽說前妻是個花瓶,果然還是搞事業的女人最香!】
我看著屏幕上那對“璧人”,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支持他的人?
這三年,是誰沒日沒夜地守在床前?
是誰在他高燒不退時,整夜整夜地物理降溫?
是誰在他被醫生下病危通知書時,跪在地上磕頭求菩薩?
是林婉嗎?
不。
那時候林婉正忙著架空他的權力,忙著在公司排除異己。
現在他醒了,林婉卻成了最大的功臣。
而我,成了那個必須被清除的汙點。
“寧寧,別看了。”
阿喻伸手擋住了我的眼睛。
“他在撒謊。他的微表情分析顯示,他在說到‘重要的人’時,心率並沒有加快。”
“他在演戲。”
我拉下阿喻的手,看著他那張完美的臉。
“阿喻,你能不能,抱抱我?”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我現在,太冷了。
“榮幸之至。”
阿喻調整了全息投影的參數,讓光影更加凝實。
他虛虛地擁住我,雖然沒有體溫,但我卻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我拿出手機,對著我和阿喻的影子,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阿喻側著臉,眼神寵溺地看著我。
那張臉,和電視裏的裴津喻,一模一樣。
但眼神,天差地別。
我打開朋友圈,編輯文字:
「感謝前夫,送的AI比本人貼心,已同居。」
點擊發送。
這一刻,我不需要體麵。
我隻要他痛。
電視直播裏,裴津喻正在回答關於人工智能未來的問題。
“我認為,AI永遠無法替代人類的情感......”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他的私人手機,隻有極少數人知道號碼,並且設置了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
全球觀眾都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那個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裴津喻,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死死盯著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手裏的鋼筆“哢嚓”一聲,被硬生生折斷。
墨水濺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裴總?裴總?”主持人慌了。
裴津喻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雙眼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對著台下的助理,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誰把那棟房子的權限給她了!”
“立刻!馬上!給我把那個係統關掉!”
“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什麼?
他沒說出口。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聲音裏的恐慌。
那是被觸碰到逆鱗的暴怒,更是某種隱秘心事被戳穿後的......
氣急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