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哢嚓——哢嚓——”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靜謐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我推開家門的手僵在半空。
客廳沙發上,我那剛從鄉下接來的婆婆王桂芬,正盤著腿,手裏揮舞著一把大剪刀。
地上一片狼藉。
卡其色的羊絨麵料碎了一地,像是一場慘烈的屍體肢解現場。
那是我的高定風衣。
三萬八,我為了下周的商務談判特意咬牙買的戰袍,還沒來得及剪吊牌。
此刻,它變成了一堆破布。
“媽!你在幹什麼!”
我把包狠狠砸在玄關櫃上,衝過去搶過她手裏的剪刀。
王桂芬被我吼得一哆嗦,但看清是我後,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意。
“叫魂呢?嚇死個人。”
她拍了拍褲腿上的毛絮,渾濁的眼珠子裏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嫌棄。
“林婉,不是我說你,結了婚就要守婦道。這種衣服,腰掐得那麼細,領口開那麼大,穿出去給誰看?勾引野男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碎片:“這是正裝!是工作穿的!這一件衣服三萬八!你知不知道你剪掉了什麼?”
聽到“三萬八”,王桂芬的眼睛猛地瞪大,隨即又變成了一種極其刻薄的嘲諷。
“三萬八?嗬,敗家娘們!”
她啐了一口唾沫,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我兒子辛辛苦苦掙錢,就是讓你這麼糟踐的?幾塊布就要三萬八?我看你是被人騙了還在幫人數錢!”
“當年我嫁給李澤他爸,一件紅褂子穿了二十年,補了又補。你憑什麼穿這麼貴的?你比我金貴?”
“我年輕時候連雙新鞋都舍不得買,你倒好,把錢往水裏扔!我這是替李澤管教你,省得你以後把家底都敗光了!”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腦仁。
又是這一套。
因為她過得苦,所以我也不能過得好。
因為她沒穿過名牌,所以我穿就是罪過。
“這錢是我自己掙的!李澤的工資連房貸都不夠還!”我咬著牙反駁。
王桂芬臉色一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推了我一把。
“放屁!我兒子是大學生,是大經理!沒他養你,你喝西北風去吧!你個吃軟飯還硬氣的騷狐狸!”
就在這時,門開了。
李澤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看到滿地狼藉和劍拔弩張的婆媳倆,眉頭瞬間皺成川字。
“又怎麼了?我在樓道裏就聽見你們吵。”
我像看到了救星,指著地上的衣服:“李澤,你媽把我的高定風衣剪了!那是下周見客戶要穿的!”
李澤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又看了看一臉委屈還要強裝硬氣的親媽。
他歎了口氣,走過去拉住我的手,語氣裏滿是無奈和疲憊。
“婉婉,一件衣服而已,剪了就剪了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而已?那是三萬八!而且她憑什麼剪我的東西?”
李澤壓低聲音,帶著祈求:“媽剛來城裏,不懂這些牌子。她也是為了咱們好,想讓咱們節約點。她這輩子苦慣了,見不得鋪張浪費。你是晚輩,多包容包容她不行嗎?”
王桂芬見兒子向著自己,立刻挺直了腰杆,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嚎起來。
“兒啊,媽也是心疼你的錢啊!這女人大手大腳,遲早要把咱們李家敗光啊!我不活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澤立刻鬆開我,轉頭去哄他媽:“媽,我知道,我知道您是好意。婉婉不懂事,我回頭說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對母慈子孝的畫麵,隻覺得渾身冰冷。
我的憤怒,我的損失,在他們嘴裏,成了“不懂事”。
在這個家裏,道理是不存在的,隻有王桂芬的“受苦邏輯”。
隻要她受過苦,她的一切惡行就都有了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