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機場的路上,我把車開得飛快。
風灌進車窗,吹幹了我臉上殘留的淚痕。
我從未像此刻這樣清醒。
腦海裏一遍遍回放著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顧言第一次送我廉價的塑料花,說那是“永不凋零的愛”。
顧言第一次借我的錢,說要創業,結果轉頭就買了一雙限量版球鞋。
顧言第一次夜不歸宿,回來時脖子上有草莓印,說是被蚊子咬的。
我真傻。
真的。
我竟然信了這麼久。
到了機場,我沒有急著進去。
我坐在車裏,打開了顧言的社交賬號。
他屏蔽了我,但我有一個小號,一直偷偷關注著他。
就在十分鐘前,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兩張頭等艙機票,和一隻握著香檳的手。
那隻手上戴著的勞力士綠水鬼,是我去年省吃儉用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配文:【重生。感謝一直陪伴我的那個她。NewLife.】
底下陳露秒回:【愛你哥哥,未來可期~】
顧言回複:【麼麼噠。】
惡心。
極致的惡心。
我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半。
還有半小時起飛。
他們現在應該正在貴賓候機室裏,喝著香檳,暢想著怎麼揮霍我的錢吧。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言的視頻通話。
響了一聲,被掛斷了。
我又打。
又被掛斷。
我不厭其煩地打,直到第五次,終於接通了。
屏幕裏,顧言那張“虛弱”的臉出現了。
背景是一麵白牆,顯然是特意找的角度,不敢露出機場的環境。
“淺淺......咳咳......”
他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眉頭緊鎖。
“我剛到療養院,信號不太好,醫生正在給我做檢查呢。”
“你怎麼一直打電話?我不是讓你別聯係我了嗎?”
“我不想讓你聽到我痛苦的聲音......”
演技真好啊。
要不是我手裏捏著那張體檢報告,我差點又要信了。
我看著屏幕裏那個虛偽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這笑容,比我這三年任何一次都要真誠。
“顧言,療養院的環境不錯啊,還有飛機起飛的聲音呢?”
顧言臉一下就僵了,眼神有點慌。
“啊......這邊......離機場近,有點吵。”
“那個,淺淺,醫生叫我了,先掛了啊。”
“等等。”
我叫住了他,說話聲那叫一個溫柔。
“我有件大喜事要告訴你。”
顧言一愣,下意識問:“什麼喜事?”
他那眼神裏全是貪心,估計以為我要賣房救他,或者把錢全給他。
我舉起另一個手機,屏幕上是保險退回來的錢到賬的短信。
三十萬。
數字清晰可見。
顧言眼睛都亮了,連病都忘了裝,一個勁兒往屏幕上湊。
“這是......保險賠下來了?”
“淺淺!你太棒了!這下我有救了!”
“快!快把錢轉給我!醫生說有一種進口藥,正好要三十萬!”
看他那副德性,我笑得更燦爛了。
“轉給你?”
我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說道:
“顧言,你可能誤會了。”
“這不是理賠金,這是退保金。”
顧言的笑直接僵在臉上。
“退......退保?”
“對啊。”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在剛才,我聯係了保險公司,把你那份重疾險給退了。”
“雖然虧了點本金,但這三十萬,可是實打實的現金呢。”
顧言徹底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也不咳嗽了。
“林淺!你瘋了嗎!我有病!我有絕症!你怎麼能退保!”
“你這是要害死我啊!你趕緊把錢給我!我要治病!”
“治病?”
我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顧言,你是要治胃癌呢?還是要治你那不要臉的腦殘病?”
“馬爾代夫的頭等艙舒服嗎?陳露那小賤人的香水味好聞嗎?”
“那塊勞力士綠水鬼,戴著還順手嗎?”
電話那頭瞬間呼吸停滯。
顧言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背景裏,傳來機場廣播甜美的女聲:
“前往馬爾代夫的CAxxx次航班即將起飛,請未登機的旅客抓緊時間登機......”
這聲音,通過視頻,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也像一記重錘,砸碎了顧言所有的偽裝。
我看著他驚恐萬狀的表情,緩緩吐出最後一句:
“保險退了,錢我捐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演戲,那你就在深山裏,好好‘靜養’吧。”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拉黑。
刪除。
世界,終於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