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一夜，趙永強的慘叫聲響徹了整棟單元樓。

隔壁鄰居甚至來敲門，問是不是殺豬了。

公公理直氣壯地隔著門吼回去：“治病呢！嚷嚷什麼！”

等到天亮時，趙永強的腳已經不能看了。

原本隻是紅腫的大腳趾，現在整個腳背都腫得像個發麵的大饅頭，皮膚被燙得脫了一層皮，露出了裏麵鮮紅的肉，上麵布滿了亮晶晶的水泡。

那是嚴重的燙傷疊加痛風急性發作。

他癱在床上，喉嚨已經喊啞了，隻剩下微弱的抽氣聲。

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出竅。

公公看著那隻腳，背著手，眉頭緊鎖，還在那嘀咕：“奇怪，寒氣怎麼還沒逼出來？是不是薑放少了？”

我端著一碗白粥走進來，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

“爸，可能是一次不夠。”

我把粥放在床頭，一臉誠懇地建議，“要不今晚再泡一次？我看這腫雖然沒消，但是顏色變紅了，說明血活了呀！”

趙永強聽到“再泡一次”，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一下。

他驚恐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裏不再是平日的傲慢，而是深深的恐懼。

“方茵......你......你想殺了我......”

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我俯下身，幫他掖了掖被角，擋住他那隻慘不忍睹的腳。

“老公，你說什麼呢？”

我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我這都是聽爸的呀。在這個家，爸的話就是聖旨，這可是你教我的。”

“怎麼？現在輪到你自己受著了，就不樂意了？”

趙永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公公還在旁邊虎視眈眈。

隻要他敢說一個“不”字，公公那頂“不孝”的大帽子就會扣下來，隨之而來的可能又是更離譜的“土方子”。

他終於嘗到了被“孝道”綁架的滋味。

那是被剝奪了話語權，被當作物品一樣擺布，卻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的絕望。

“行了，別哼哼了。”

公公不耐煩地揮揮手，“今天我要帶圓圓去公園，你在家好好養著。茵茵，中午給他燉個豬蹄，以形補形，把腳補回來。”

豬蹄。

又是高嘌呤。

我乖巧地點頭：“好嘞，爸，我這就去買。”

趙永強絕望地閉上了眼，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

我轉身出門，心情好得想哼歌。

走到門口，我特意回頭看了一眼。

趙永強正死死抓著床單，那隻爛腳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別急。

身體的痛隻是第一步。

我要讓你失去的，不僅僅是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