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若微隻覺得渾身發冷,小腹墜痛。
意識朦朧之際,她能感受到自己似乎被蕭凜州抱起來。
可沒過一會兒,她便再次被扔到了冰冷的地麵上。
“侯爺,夫人暈倒了,醫生正在給她診治。小姨太這邊......”
聽見這句話,季若微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蕭凜州快步離開。
不過,她早已習慣如此。
每一次,若是她和江婉婉同時出事,蕭凜州都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
這一次,也毫不例外。
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寒氣就像一根根鋼針直直刺入腹中。
季若微冷得牙齒打顫,不停抖動身體。
可雙腿之下卻隱隱有一股暖流不斷從雙腿流出。
沒了更好。
這孩子不用托生到她肚子裏受苦。
季若微咧開蒼白的嘴唇,自嘲地一笑。
她這樣自甘墮落,甚至不配當孩子的母親。
“夫人吩咐,她不守婦道,必須帶到祠堂,家法處置。”
季若微陷入黑暗之際,隻聽得身旁傳來一句命令。
另外一邊,蕭凜州趕到江婉婉房間,她正好睜開眼睛。
“婉婉,你是真的不舒服,還是......”
一瞬間,他立刻看穿了愛人的心虛,不由皺眉。
蕭凜州下意識想要轉身離開。
“渝北,不要走,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不等他轉身,江婉婉光著腳跑下床,用力摟住他的後背。
蕭凜州眼底的冷厲漸漸融化,歎息一聲,轉身將妻子抱起:“地下冷,我身上還濕,別把寒氣過到你身上。”
他柔聲叮囑妻子,俯身在女人的額頭落下一吻。
隻是吻下一瞬,腦海中不自覺想起方才季若微閉目乖乖承受的模樣,莫名心慌。
“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要處理。”
蕭凜州安撫妻子,想要起身離開,去看看季若微。
江婉婉死死抓住他的手,罕見地放下以往侯府主母的驕矜,低聲哀求他。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若微那邊......我已經派大夫去檢查了。說不定她剛出月子身體還沒恢複隻是惡露沒排盡......我隻是太在意你才會這麼做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再度伸手緊緊摟住蕭凜州的腰,默默流淚。
看著溫順的妻子,蕭凜州抬手擦掉她臉龐上的淚痕,到底心軟答應:“好,我陪你。之前的事過去便過去了。”
至於季若微,隻是一次小小的懲戒而已。
等到她恢複身體,他自會如同以往一般給予她補償。
此刻,季若微被扔進祠堂,就要麵臨最嚴厲的處罰。
麵無表情的嬤嬤讓人人拿出了一根皮鞭。
“侯夫人吩咐,必須嚴格按照家規處罰。紅杏出牆打100鞭!”
話音落下,她直接命保鏢手持鞭子用力抽在季若微身上。
鞭子狠狠抽打在下她的後背,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過後,背後便是血淋淋火辣辣的傷痕。
季若微倒在地上,無力挪動,隻能生生承受這一懲罰。
一下......
兩下......
三下......
季若微咬著嘴唇,默默承受著鞭打。
她仰頭看著祠堂上的牌位,眼角落下淚水。
還有一天,隻要她熬過去,就能重獲自由離開這個吃人的牢籠!
她不能死!
她要活著離開蕭家!
不知過了多久,季若微的後背抽得皮開肉綻,懲罰終於停了下來。
季若微疼得隻剩一點微弱呼吸,身下暈染一片鮮紅血跡。
“管家,要不要稟報先生?小姨太似乎......流產了。”
看著季若微暈倒在祠堂中,眾人終於覺得不對勁。
保鏢更是嚇得一哆嗦,放下了手中的鞭子。
此時,族老聞訊匆匆趕到了現場。
“若微!”他衝上前,看著季若微的模樣當即命人,“你堅持住,我馬上找大夫過來。”
季若微顫著胳膊,伸出染血的手,抓住族老的褲腳。
“太爺爺,求你放我走。”
這一句話,說完,似是耗光了她所有力氣。
可季若微執拗地不願意鬆手。
族老眼角含淚,點頭答應:“好孩子委屈你了,我答應你。這就給你安排!”
聽見這句話,季若微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手重重摔落到地上。
季若微被族老送到蕭家別院緊急救治。
她臥榻整整三日終於在鬼門關撿回一條命,脫離了危險。
再次醒來,族老將準備好的銀票、身份文書等細軟放在她身旁:“若微,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新身份,這些年你為蕭家延續血脈,辛苦你了。這些錢還有一點補償都是你應得的。”
族老眼中閃爍淚光,再次向她確認:“今日是老三登記族譜的日子,我們已經同意讓凜州將你的身份也登記上族譜。你真的要離開?”
季若微虛弱開口:“確定,我從沒愛過蕭叔叔。這五年時間加上三個孩子就當我還清蕭家的養育之恩。族老,謝謝您。”
她眼底閃過一抹決絕,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笑容。
“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族老點點頭沒有再強求,隻是命人備車。
“到了地方,好好照顧自己。”
他拄著一柄烏木拐杖,顫巍巍踏出病舍的門檻。
季若微立在廊下,掌心那張通關文牒已被攥得發燙,淚痕猶掛在腮邊,卻已是破涕為笑。
她終是順遂無虞地入了城門口,恰逢驛卒高唱車次,催客登車。
她提起包袱,穩步踏上那架青帷馬車,回身放下了簾櫳。
須臾,馬蹄聲起,車轍轆轆。
那馬車衝出鬧市,碾過霜草,竟如生了雙翼一般。
她掀簾回望,京城的城樓已在雲霧中縮成一點墨痕。
季若微靠窗坐著,嘴角上揚。
從此山高海闊,蕭凜州,我與你再無相欠,此生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