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活著。
醒來時我已經在病床上了,手上正打著點滴。
“你醒了。”
我轉過頭,看到段聿站在床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發絲還有點濕,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感覺怎麼樣?”
我沒說話,沉默的和他對視。
他似乎也不指望我回答,繼續說道:
“昨晚的事,璐璐隻是在跟你開個玩笑。”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警告的意味。
“出去不要亂說,對她名聲不好。”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是安璐綁架了我,知道是她把我推下了海。
可他選擇縱容,甚至來替她處理後果。
我已經感覺不到心裏難受的滋味了。
這一瞬間,我突然就放下了。
所有的執念,所有關於大魚的溫暖記憶。
都被他這幾句話,碾成了粉末。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我低下頭哭得渾身顫抖。
看到我臉上不斷滾落的淚水,段聿抿緊了唇。
他站在原地,沒有再開口。
但劇烈起伏的胸口出賣了他看似平靜的情緒。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了手。
想像過去一樣,替我擦掉眼淚。
“阿聿!”
病房門被推開,安璐跑了進來。
她手上纏著紗布,眼睛紅紅的,一進來就委屈地牽住段聿的手。
“我包紮完出來就找不到你了,護士說你在這裏……”
她聲音帶著哭腔,親昵地靠向他:“我好怕。”
段聿抬起的手順勢落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
“沒事了,我在這裏。”
安璐在他懷裏蹭了蹭,目光挑釁地看向我,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忽然,她好奇地抓起了段聿的手腕。
“阿聿,你這塊表好舊啊,看著不像你的風格。”
她用手指撥了撥表帶。
表盤邊緣已經磨損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便宜的地攤貨。
我愣住了。
那是我和他還在小鎮時,我攢了很久的錢,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
他很喜歡,一直戴著,即使後來表帶斷了,也找了根皮繩換上。
我沒想到他還留著在。
段聿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手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不重要的東西,早該扔了。”
他輕描淡寫的說著。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解開表帶。
揚起手,把手表從敞開的窗戶邊扔了出去。
我看著屬於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沒有了。
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安璐滿意的笑了起來:“好啦,我餓了,想吃家樓下的泡芙。”
段聿點點頭,任由她拉著轉身。
在他走出病房門之前,我用盡全身力氣,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開口:
“段聿,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
段聿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側過身,他正好看到安璐在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他頓了頓,壓下心頭那點異樣,冷聲回道:
“最好不過。”
門關上了。
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慢慢坐起身,狠狠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胃部的疼痛越來越劇烈,額頭也冒出了冷汗。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樓下是醫院正門的小廣場,人來人往的很熱鬧。
我看到段聿和安璐並肩走了出來。
安璐跟他說著什麼,他低頭耐心地聽著,兩人都笑了起來。
我爬上了窗台。
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很奇怪,到了這一刻,我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反而有種快要解脫的輕鬆。
段聿似乎有所感應,忽然停住腳步,抬頭望了上來。
距離很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是笑著揮了揮手。
下一刻,便毫無留戀的縱身一躍。
風聲呼嘯著掠過耳畔。
恍惚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小鎮的沙灘,那個暴雨夜,我走向礁石邊渾身是血的他。
所有的痛苦,到此刻就徹底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