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剛!你敢!”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撲過去死死抱住那個黑包。
“這是妮妮的骨髓移植費!你不能動!動了妮妮會死的!”
我像個瘋子一樣尖叫,指甲深深掐進帆布包的帶子裏。
車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陳剛覺得自己在外人麵前丟盡了臉,尤其是當著“大老板”和李曉燕的麵。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抬腳就朝我肩膀踹來。
“鬆手!你個瘋婆子!老子就是借來翻個本!贏了加倍還你!”
那一腳極重,踹得我半邊身子都麻了,但我依然死死咬著包帶不鬆口。
“我不信你!陳剛,你是個爛賭鬼!你以前輸得還不夠嗎?!這是女兒的命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間滲出了血。
“給臉不要臉!”陳剛氣急敗壞,抓著我的頭發往後扯,“這錢是老子掙的!老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妮妮那個病也是個無底洞,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我!”
原來,這就是他的心裏話。
早死早超生。
我心裏的最後一絲溫情,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李曉燕在一旁煽風點火:“哎呀剛哥,別打嫂子了,你看嫂子這窮酸樣,也是怕沒錢過日子。不過這機會稍縱即逝,這把牌可是三個K啊……”
三個K。
陳剛聽了眼珠子都紅了,那是大牌。
他像拖死狗一樣拖著我往外走,我雙腳在地上亂蹬,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硬生生從中間翻折、斷裂。
十指連心的劇痛,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陳剛……求求你……看在妮妮叫你一聲爸爸的份上……”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血混著淚流進嘴裏,腥鹹得讓人作嘔。
陳剛根本不聽,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哢嚓。”
我聽到了骨節錯位的聲音。
包被搶走了。
他拿著包,像捧著絕世珍寶,轉身衝回牌桌,臉上掛著癲狂的笑:
“來!我也全壓!三十萬!開牌!”
我癱軟在地上,手上的血蹭花了地板。
過道裏,忽然傳來一陣可怕的死寂。
原本偶爾還會抽動一下的妮妮,現在一動不動了。
我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顫抖著手伸到她的鼻子下。
沒有氣息。
那一刻,世界仿佛靜止了。
高鐵轟隆隆的行進聲,車廂裏陳剛亢奮的叫喊聲,李曉燕虛偽的笑聲,全都消失了。
我的妮妮,在這個除夕的前夜,在冰冷的車廂連接處,在她親生父親拿著她的救命錢去豪賭的時候。
走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北京的雪。
我沒有哭。
眼淚像是瞬間流幹了。
我緩緩抱起妮妮漸漸變涼的身體,在她冰冷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妮妮乖,睡吧。媽媽……給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