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認真的?」
顧世安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話,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我冷眼掃了他一眼,當著他的麵給助理打電話。
「之前準備的離婚協議,現在送過來。」
顧世安逼近兩步,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發疼。
「霍寧,我們結婚三年,你說離婚就離婚,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情?」
我垂眼看著他用力到泛白的手指,抬手用力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顧世安,你弄疼我了,鬆手。」
他偏著頭,按住我的手緩緩鬆開。
「霍寧,離婚的話我就當沒聽過,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我嘴角勾出譏諷的笑。
「你腦子有病?被林婷叫了幾聲先生,捧到天上去幾回,就真以為能做我的主了?」
顧世安轉過頭看我,表情鐵青。
「不要再提她了!」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表現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
「林婷已經走了,我派人送她傷的飛機,我以為我這樣做就代表這個事過去了,就能讓你消氣——」
「消氣?」
我詫異,彎了彎嘴角,「你以為我在生氣,所以我跟我爸爸告狀了?」
他沒說話,無奈的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不然呢」。
我輕輕歎了一口氣。
當初真不應該看他皮相好就同意聯姻的。
這聲歎氣聲大概讓他誤會了什麼,他向前一步,語氣放軟。
「寧寧,我知道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夠妥當,讓你在父親麵前難做,但你不能否認,我對這個,對你,從來都是認真的,我們這三年不是過得很開心嗎?」
「而且我不是因為顧氏才娶你的——」
「那你為什麼娶我?」
顧世安頓了一下,臉上浮出一層羞意。
「因為你很好,哪裏都好。」
我慢慢重複他的話,「我很好。」
他點頭。
我笑了笑,「那你為什麼還要對林婷處處破格?」
顧世安緊緊皺著眉頭,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應該從來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他們做一件事,不需要理由,也不覺得自己需要向誰交代。
妻子應該理解,應該包容,應該永遠站在他身後做那個懂事的人。
一旦妻子不再懂事,他們反而成了委屈的那個。
他最終幹啞著嗓音說:
「我不喜歡她,是她來求我幫忙,說走投無路了,我隻是......隻是覺得她可憐。」
「你知道她的身世,從小被父母遺棄,在福利院長大,小學都沒讀完就被領養家庭退回去。她沒有學曆、沒有人脈,離開顧家之後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他頓了頓,語氣裏的底氣越來越足,頗有一種她弱她有理的感覺。
「她隻是想活下去,想活得體麵一點,這有什麼錯?」
我靜靜看著他,等他講完。
他迎著我的視線,坦坦蕩蕩的樣子。
「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教她寫字,給她工作,幫她解圍,我都問心無愧。」
「你非要為這種事斤斤計較,不覺得太、太——」
他收住了話尾。
我索性笑著替他說完。
「太小題大做,太不給你麵子,太高高在上,不把可憐人當人看。」
他抿著唇沒說話。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喟歎道。
「當初選你結婚的時候,我還真沒想到挑到了一個這樣的大善人。」
「顧世安,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特別善良啊?」
他皺眉,張了張想說什麼。
我伸出手製止他。
「教小保姆寫字,是因為她不識字可憐,破格錄取她進顧氏,是因為她努力,至於酒局上為她出頭,是因為職場不好混,一個小女孩孤立無援的。」
我一一數著,手指戳上他的胸膛。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像電影裏偉光正的救世主?」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教她寫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家裏有家政公司安排的專業保潔,她是你背著我私下留用的?」
「你破格錄取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顧氏去年收緊了社招名額,連985碩士都要過五關斬六將?」
「你為她出頭送她回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人家出來談生意,和你的林婷一樣,頂上也有人,最後是我爸出頭替你圓場?」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以為你在發善心,其實不過打個幌子一步步越界罷了。」
「你我都心知肚明,一開始是同情,然後是憐惜,最後是跨越底線。」
「可惜你忘了,我是霍寧,我是霍家這一輩最出色的小輩,我不是像菟絲花一樣依靠你才能活下去的顧太太,你拿捏錯了人。」
顧世安看著我,喉結滾動了好幾次,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我不想再看他這副模樣,拿起沙發上的披肩。
「離婚協議書馬上會送給你,明天律師會聯係你。」
「霍寧。」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些低。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離婚了。」
我沒回頭,打開門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