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宴清的注意力全被“顧司令”三個字攫住,就在他盤問陸雪君的當口,曹星雅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陸雪凝身邊。
她蹲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柔柔地開口,話裏卻淬著毒:
“陸雪凝,你知道麼,這個車間主任的位置我本不想要的,可宴清非說,他見不得你用他弟弟拿命換來的東西。”
可陸雪凝直接無視了她的挑釁,要肝筆直的接受周圍的惡意。
看著她明明滿是臟汙的臉,還是那樣漂亮耀眼,曹星雅臉色狠狠一沉,眼裏全是嫉恨:“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宋宴西沒死。”
“宋宴清就是宋宴西。”
“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恢複了記憶,想起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而那個女人,就是我!”
話落,她洋洋自得的看見陸雪凝,她以為會看到陸雪凝崩潰,癲狂。
可陸雪凝隻是掀了掀眼皮,那雙死寂的眸子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仿佛曹星雅隻是路邊一隻聒噪的麻雀。
這種極致的蔑視,讓曹星雅所有的炫耀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氣得幾欲發狂,眼角餘光瞥見旁邊肉鋪案板下的一桶雞血,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成型。
“啊——”
曹星雅尖叫一聲,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朝著那桶雞血倒了下去,裙擺瞬間被染得猩紅一片。
“我的肚子......我的孩子......陸雪凝,你好狠的心,你推我!”
哭喊聲刺破了空氣。
宋宴清聞聲回頭,瞳孔驟縮,他在顧不上盤問陸雪君,瘋了似的衝過去,將倒在血泊裏的曹星雅抱進懷裏。
“星雅!星雅!”
他回頭,那雙眼猩紅得像是要吃人:“來人!把這個毒婦給我綁到後院靶場的刑樁上去!執行軍法!”
軍法刑樁,那是用來懲戒叛徒和逃兵的。
一根碗口粗的木樁,立在空曠的靶場中央,任由風霜雨雪侵蝕,人一旦被綁上去,不給吃喝,不給遮蓋,就這麼在京北初冬的寒風裏受著,不死也得脫層皮。
陸雪凝的眼睫顫了顫,可宋宴清已經急哄哄的抱著曹星雅離開了。
連個眼神都沒留給她。
兩天後。
宋宴清踏著一身寒氣,出現在靶場。
陸雪凝被反綁在刑樁上,嘴唇幹裂起皮,臉色白得像紙,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到他時,依舊清亮得驚人。
“認罪嗎?”他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我認。”陸雪凝的聲音輕得像風,卻異常清晰。
宋宴清愣住了,他設想過她的抵死不認,設想過她的破口大罵,唯獨沒想過她會這麼幹脆地承認。
“你......為何不辯解?”
陸雪凝忽然笑了,那笑意扯動了幹裂的嘴角,滲出血絲:“曹星雅說,你就是宋宴西。”
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你是嗎?”
四目相對,他從她那雙清冷死寂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狽不堪。
那一瞬間,他喉頭滾動,幾乎就要脫口承認。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堅冰:“我不是。”
“嗬......”陸雪凝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歎息又像是嘲弄的笑,“對啊,你不是宋宴西,你不會信我。”
“那我,有何可辯?”
一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宋宴清的心口,震得他氣血翻湧。
他想說些什麼,警衛員卻匆匆跑來:“首長,曹同誌醒了,吵著要見您。”
宋宴清攥緊了拳,指節泛白,最後還是一咬牙,轉身大步離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一排穿著軍裝的警衛便跑步進了靶場,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帥呢,肩章上的金星在冬日下熠熠生輝。
顧嶼琛走到她麵前,親手為她解開繩索,將一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披在她身上。
“抱歉,讓你受苦了。”
他打橫將她抱起,陸雪凝輕得像一片羽毛。
一輛嶄新的紅旗轎車停在門外,車頭係著大紅綢花,在這灰敗的冬日裏,紮眼又喜慶。
車隊緩緩駛離大院,經過時,陸雪凝不經意地朝外一瞥。
她看見宋宴清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曹星雅,站在一個賣豌豆黃的小攤前。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曹星雅說著什麼,目光卻落在旁邊另一個攤位上,那裏賣的是她從前最愛吃的糖炒栗子。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錢,包了一份。
就在宋宴清拿著那包栗子,下意識回頭的瞬間——
“嘩啦。”
陸雪凝拉上車內的紅絲絨簾子,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宋宴西,再見,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