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體嬰分離手術的前一天,全院召開了最後一次術前會議。
我抱著厚厚的資料,詳細闡述著手術的每一個細節和風險點。
同事們卻都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一旁的白靈。
有人小聲嘀咕,“說這些有什麼用,人家白靈閉著眼睛都能做。”
“就是,蘇醫生真是越來越囉嗦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準備了多久似的,裝模作樣。”
白靈掩著嘴,對我笑道,“蘇晚姐,你每天研究這些不累嗎?”
她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一臉不屑,“你辛辛苦苦學十幾年,還不如我神醫點撥一下呢。天賦這種東西,真是羨慕不來的。”
周圍的同事又是一陣吹捧。
我皺了皺眉,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你說得對,我這點水平,確實上不了台麵。”
“反正有你在就夠了,要不,明天的手術我還是不參加了吧!”
“不行!”白靈幾乎是尖叫著反對。
對上眾人不解的目光,她連忙擠出一個笑,“我,我的意思是,這麼大的手術,蘇晚姐觀摩一下也能學到不少經驗,對吧?”
顧言也皺眉,一臉不悅地看著我,“你又鬧什麼脾氣?大家說你比不過靈兒,難道不是事實嗎?”
“你說不參加,是想威脅誰?既然不想去,那就別去了!”
我沒說話。
白靈倒是急了,拉著顧言的胳膊直晃,“言哥哥,還是讓蘇晚姐去吧!我畢竟是第一次主刀這麼大的手術,有她在旁邊,我也安心一點!”
同事們紛紛稱讚,“白靈你真是太善良了,她那種人,你還給她留麵子。”
“就是,到時候隻有她眼巴巴向你學習的份兒!”
在白靈的軟磨硬泡下,顧言才勉強點了點頭,“行吧!看在靈兒的麵子上,再給你一次學習的機會。”
“給你三分鐘準備,遲到一秒,你都不用去了!”
白靈死死地盯著我,生怕我說出一個“不”字。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行,那我就去見識見識。”
白靈這才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手術室外,所有人都準備就緒。
就在我準備進入時,白靈伸手將我攔下。
“等等!”
她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誠懇地開口,“我想了想,這次手術還是由我一個人來吧!”
“平時的小手術,我讓你練練手也就算了。這次關係到兩個孩子的性命,可不是你逞強出風頭的時候。”
“蘇晚姐,你的基本功沒我紮實,還是別上台了。”
我還沒開口,顧言立刻點頭讚同,“靈兒說得對!這次手術對醫院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閃失。”
陳院長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蘇晚,你還不快謝謝靈兒,她是為了你好才站出來的。要是因為你的失誤導致手術失敗,你就是醫院的罪人,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跟全社會交代!”
我冷笑一聲。
我為了這台手術熬了兩個月,方案改了十幾稿,最後卻成了罪人。
白靈搶了我的手術,我還要對她感恩戴戴德?
見我站著不動,同事們也開始嘲諷。
“不是吧蘇晚,你還真想跟白靈搶啊?”
“這可是白靈給你學習的機會才讓你來的,做人不能這麼忘恩負義!”
“再說了,單看這氣場,白靈就比你更像主刀醫生啊!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一臉晦氣!”
我抬手摸了摸為了查資料熬出來的黑眼圈。
如果是前世,我一定會據理力爭。
而現在......
我環視一周,笑了笑,“我沒意見,希望你們也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別後悔。”
眾人笑我杞人憂天。
顧言更是嗤笑一聲,“是我讓靈兒上台的,有任何問題,我一力承擔。”
我不再爭辯,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白靈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蘇晚姐,以前都是你站在這裏,今天你這麼安靜,我還有點不習慣呢!”
“不過你也得承認,人和人的天賦是不一樣的。你花了十幾年才走到的位置,我一個月就站上來了。”
“等下,你就好好在外麵學學,我是怎麼創造奇跡的吧!”
我沒有理她。
手術開始,白靈穩穩地站在主刀位上。
無影燈下,她閉上雙眼,神情肅穆,仿佛在接受神啟。
手術室外的顧言和陳院長,都露出了欣慰又驕傲的笑容。
下一秒,麻醉師提醒道,“白醫生,可以劃線了。”
白靈深吸一口氣,拿起手術刀,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了出來。
“第一步,找準頸部大動脈,一刀斃命。”
“第二步,從胸口開膛,剝皮,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