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找,就是整整三天。
從大年初二到大年初四。
我的屍體在河底已經泡得發白、腫脹。
而家裏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王老板每天都打電話來催人,語氣越來越不耐煩,甚至揚言要退婚,要賠償。
爸爸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他對我的恨意,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達到了頂峰。
“這個白眼狼!喪門星!”
“她是故意躲著不見,故意想害死全家啊!”
爸爸開著車,帶著媽媽和弟弟,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瘋狂尋找。
不是因為擔心。
而是為了抓捕。
他們去了我的大學,去了我以前打工的地方,甚至去了女德班。
得到的回複都是“沒見過”。
“媽的,這死丫頭到底藏哪去了?”
弟弟坐在後座,煩躁地踹著前排座椅。
“我的房子要是黃了,我跟她沒完!”
“爸,等抓到她,能不能把她的腿打斷?省得她以後再跑。”
爸爸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陰鷙得可怕。
“打斷腿?太便宜她了。”
“我要把她鎖在地下室,餓她三天三夜,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
“隻要留一口氣,能嫁給王老板就行。”
媽媽坐在副駕駛,一直在抹眼淚。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咱們也是為了她好啊,怎麼就這麼倔呢......”
就在這時。
爸爸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爸爸接起電話,語氣衝得很。
“誰啊?買保險的滾一邊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威嚴而低沉的聲音。
“你好,是趙招娣的家屬嗎?”
“我們是城南派出所。”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他以為警察抓到了我。
“是是是!我是她爸!”
“是不是抓到那個死丫頭了?”
“警察同誌,你們千萬別放她走!我現在就過去!”
“這孩子不聽話,離家出走,給社會添麻煩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爸爸一邊說著,一邊猛打方向盤,掉頭往派出所開去。
臉上滿是猙獰的興奮。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看老子今天不弄死她!”
弟弟也在後座歡呼:
“太好了!我的房子保住了!”
“待會兒我要扇她十個耳光解解氣!”
他們一路超速,闖了兩個紅燈,火急火燎地趕到了派出所。
一進大廳。
爸爸就扯著嗓子喊:
“趙招娣呢?那個不孝女在哪?”
“讓她滾出來!”
大廳裏的人都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
一位老民警走了過來,表情嚴肅,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憤怒。
“你就是趙建國?”
爸爸點頭哈腰,遞上一根煙。
“是是是,警察同誌辛苦了。”
“那死丫頭是不是在審訊室?我去領人。”
民警沒有接煙,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跟我來吧。”
爸爸以為我是因為犯事被抓了,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是不是偷東西了?還是打架了?”
“真是丟盡了我的臉!”
民警帶著他們穿過走廊,沒有去審訊室,也沒有去拘留室。
而是來到了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門上寫著兩個冰冷的大字:
【停屍間】
爸爸的腳步頓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隨即又變得更加扭曲。
“警察同誌,你帶錯路了吧?”
“那丫頭雖然不聽話,但也還沒死呢。”
“她是不是躲在裏麵嚇唬我?”
“招娣!你給我出來!別裝神弄鬼!”
他衝著鐵門大喊。
回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民警推開門,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
房間中央,停放著一張不鏽鋼床。
上麵蓋著一塊白布。
白布下,隆起一個人形的輪廓。
民警走到床邊,帶上手套,回頭看了爸爸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今天早上,有人在護城河下遊發現了她。”
“請家屬......節哀。”
民警邊說邊緩緩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那張慘白、浮腫,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