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因我穿了一條鮮豔的裙子,我被國學家爸爸送進了女德班整整三年。
直到除夕夜,我才被爸媽接回家。
家庭聚會上,我剃光了頭發,穿著灰白的僧袍。
半蹲在主桌旁,低頭默默吃飯。
爸爸看著我吹噓了起來。
“女人必須遵守三從四德,打扮要樸素持家,吃飯不能上桌。”
我在親戚驚訝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叉手向他們屈了一福。
媽媽卻頓時紅了眼眶:
“乖女兒,咱們已經回家,別這樣好嗎?”
“爸爸也是為你好,女孩子知書達理,總歸是有福氣一些。”
我僵在原地,臉上依舊掛著麻木的假笑。
“女兒不敢,女德班的老師說,女兒的一切都是父母給的,女兒應當順從父母的意願。”
眾人都豎起大拇指紛紛稱讚爸爸。
他看著跪坐在邊上低眉順眼的我。
心中升起莫名的滿足。
“就是,我的教育方式不可能有錯!”
我拿著剛洗完的衣服,獨自走向陽台。
過去三年。
為了調教,女德班對我實施體罰,注射洗腦藥,甚至綁在椅子上電擊。
我用一身的傷痛學會了如何順從。
可當我看著煙火升空,璀璨爆炸的那一刻。
心中的那根弦終於崩斷。
......
除夕的煙花很吵。
我從陽台走回客廳,手裏端著剛切好的果盤。
每一步我都走得極輕,腳後跟不敢著地。
因為女德班的老師說過,女子走路要有輕盈之態,落地有聲便是失德,是要跪碎瓷片的。
客廳裏,弟弟正騎在爸爸的脖子上撒歡。
十八歲的男孩,還像個巨嬰一樣要爸爸背。
“駕!駕!老馬快跑!”
弟弟手裏揮舞著一根筷子,用力抽打爸爸的頭頂。
爸爸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好兒子,以後是個當將軍的料!有勁兒!”
媽媽在一旁剝著橘子,笑得一臉慈愛。
看到我進來,原本溫馨的氣氛瞬間凝固了一下。
爸爸臉上的笑意收斂,換上了一副威嚴的審視麵孔。
“切個水果用了十五分鐘,這就是你在女德班學的效率?”
他冷哼一聲,將弟弟放下來。
弟弟一落地,就像個炮彈一樣衝過來。
一把撞翻了我手裏的果盤。
嘩啦一聲。
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滾了一地,沾滿了灰塵。
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抱頭蹲防的姿勢。
這是在那三年裏,被電擊棒打出來的肌肉記憶。
“哎呀,你沒長眼睛啊?”
弟弟惡人先告狀,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擋什麼路?喪氣臉,看見你我就倒胃口!”
若是三年前,我會反駁,會委屈。
但現在,我隻是迅速跪在地上。
一邊用手去撿那些沾灰的水果,一邊機械地開口。
“對不起,是姐姐擋了路,是姐姐的錯,弟弟別生氣。”
聲音平直,沒有起伏。
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媽媽走過來,有些不忍心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招娣啊,快起來,地上涼。”
“你弟弟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活潑了點。”
我沒起來。
因為爸爸沒發話。
爸爸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裏帶著幾分滿意。
“讓她跪著。”
“看來這三年的錢沒白花,總算是把那一身反骨給剔幹淨了。”
“以前讓她讓著弟弟,她還要頂嘴,現在懂事多了。”
弟弟一腳踩在我正在撿水果的手背上。
用力碾了碾。
劇痛傳來。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順從的表情。
“爸,你看她,像不像一條狗?”
弟弟嬉皮笑臉地問。
爸爸哈哈大笑。
“這就對了,女人出嫁從夫,在家從父。聽話,才是最大的美德。”
“招娣,把地上的西瓜吃了,別浪費。”
“這是你身為姐姐該受的。”
我看著那塊被弟弟踩爛的西瓜。
沒有任何猶豫。
我撿起來,塞進嘴裏。
泥沙硌著牙齒,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咽了下去。
“謝謝爸爸賞賜。”
爸爸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對媽媽說:
“你看,我就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以前就是你太慣著她了。”
媽媽看著我嘴角的灰塵,欲言又止。
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快去洗洗吧,別弄臟了地毯,這地毯是你弟弟喜歡的。”
我磕了一個頭。
“是。”
起身時,膝蓋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退著走出了客廳。
身後傳來一家三口重新爆發出的歡笑聲。
在這個家裏。
我不是人。
我是他們展示權威的工具,是弟弟發泄情緒的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