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是為了補償,他們要給我慶祝生日。
媽媽不再說那些關於“禮義廉恥”的話。
養妹也不再和我爭風吃醋,或許是覺得沒意思吧。
他們帶我去商場,讓我挑禮物。
可我早就不懂禮物的意義了。隨手拿了個小熊玩偶。
他們張羅著布置我的房間,邀請我的朋友。
還說生日那天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我。
就好像我一直是個活在幸福裏的小孩。
我突然想起離開家的這三年。
我們隻通過三次電話。
第一年,接的是養妹。我哭喊著求她:
“諾諾,以後我什麼都讓給你,求你跟爸媽說,放我出去......”
她在電話那頭為難地說:“姐,你說什麼讓不讓的?是爸媽想你學點規矩。”
第二年接的是媽媽,那時我已經有些麻木:
“媽,帶我走吧,這裏是地獄,我再待下去會死的。”
她在電話那頭聲音淩厲:
“我好歹是律師,國內哪有這種地方?你唬誰呢?”
第三年,接的是爸爸。我不再哭了,也不再求。
他在電話那頭哽咽:“恩恩,挨過今年就好了,等除夕,我們接你回家過年。”
可爸爸,周恩早就消失了。
消失在日複一日的絕望裏。
現在站在他們麵前的,隻是會執行指令的機器人。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呆坐在沙發上。
母親去開門。
“阿姨好,我來給恩恩過生日。”
那個聲音清朗、熟悉。我愣了一下。
蔣煜。
三年前那個晚歸的夜晚,我們一群人從KTV出來。
他送我到家門口,笑著說“下周見”。
我對他的記憶是,我們填報了同一所大學。
可我被送去女德學校後,就再也沒見過他。
算下來,他今年已經大四了。
接著,整個排球隊的人都過來了。
他們的麵孔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那些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記憶。
陌生是因為他們眼裏的朝氣與鮮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讓我無法觸及。
隊長李雯還是老樣子,紮著高馬尾,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恩恩,好久不見啊,我們可都想死你了!”
母親適時地端著水果盤走出來,臉上堆著微笑:
“哎呀,是孩子們來了,快坐快坐,恩恩,你看你的老朋友們多惦記你。”
我坐在沙發上,麵對這片熱鬧,不知所措。
飯桌上,蔣煜忽然開口:
“阿姨,其實......三年前周恩晚歸是因為和我們去KTV唱歌了。”
“不是在和網友見麵,那天晚上,是我送她回來的......”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忍不住想,如果爸媽知道真相會怎樣。
可這念頭一閃就熄了。無論如何,這三年受的傷害,不會變了。
爸媽臉上的笑容一僵,沉默了一陣:
“恩恩,當年......是爸爸媽媽錯怪你了。”
“我們也是太擔心你了,一個女孩子家,那麼晚還在外麵,我們......我們也是怕你出事。”
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父親的眉頭緊鎖著,低聲說:“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看著他們,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卻泛起一陣酸楚。
我以為我會憤怒,會質問,會歇斯底裏地把這三年來的委屈都傾瀉出來。
可真當這一刻來臨,我卻發現自己異常平靜。
“都過去了。”
我輕輕開口,聲音幹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