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的表情僵住了。
爸爸想碰我,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最後隻是囁嚅了下嘴唇:
“恩恩,那小房間......先委屈你幾天。”
我乖巧地點頭答應。
媽媽站在一旁,眼神複雜。
大年初一早上,他們都送了禮物。
爸爸給了一部新手機,媽媽遞來盒子,裏麵是條紅裙子。
“過年還是穿紅色,喜慶。”
她頓了一下,眼裏隱含著期待看向我:
“你也別怪媽,送你進去是為你好,怕你跟不三不四的人學壞。”
我盯著那條裙子,手指無意識蜷縮。
紅色和裙子,在女德學校我被告誡這是“媚俗”“招搖”的象征。
穿裙子的女人,被教官反複用戒尺指著幻燈片說:
都是想勾引男人的賤貨。
我接過盒子,回了房間。
關上門,我拿出剪刀,把裙子剪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那些關於電擊、鞭打和羞辱的記憶,讓我無法忍受它碰觸我的皮膚。
下午,王諾諾在客廳拿出那些碎布,笑容無辜:
“姐,這不是媽給你送的裙子嗎?我在垃圾桶找到的。”
媽媽接過碎布,指尖發抖:
“周恩!你什麼意思?我送你的東西,你就這麼糟蹋?!”
媽媽把碎布狠狠摔在我腳邊,
“我們好不容易把你接回來,給你買新衣服,你就這麼回報我們?”
“是不是在那個地方待傻了?連好壞都分不清了?”
我想回答,但是紅裙子帶來的夢魘使我說不出一句話。
我縮在沙發角落,渾身發抖。
那些電擊的麻痹感、鞭痕的灼痛感仿佛又回來了。
混著教官在耳邊的低語:“記住,女人就該規規矩矩。”
母親不依不饒,把碎布扔到我身上,非要一個解釋。王諾諾臉上閃過得意。
“老婆!”爸爸突然開口,臉色晦暗。
“你忘了?一年前,你罵過她。”
“說她穿條短裙出去,就是想勾引男人,不知廉恥。”
他盯著母親,一字一頓:
“你說過,再看見她穿裙子,就打斷她的腿。”
母親舉著碎布的手僵在半空。
憤怒從她臉上褪去,隻剩下難堪的蒼白。
“那她也不用剪碎......”她聲音低下去,“我哪知道她這麼較真。”
最終,她把裙子揉成一團,丟回垃圾桶,走了。
王諾諾臉上的得意凝固,爸爸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那天之後,家裏的空氣逐漸變得怪異。
我依舊按時早起,打掃,做飯。
不小心被熱水燙傷,我卻失去了對疼痛的反應。
隻是用手帕纏住傷口,繼續做事。
爸爸看到,欲言又止地讓我停下來休息。
“恩恩,別做了。你是我們的女兒,不是傭人。”
“去看看電視,或者出去走走?這些活兒......讓阿姨來就好。”
可我停不下來,在女德學校養成的作息和習慣讓我再也不敢放鬆一刻。
可我也沒有說不的權利,我點頭說好。
之後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裏麵傳出刺耳的罐頭笑聲。
我聽不懂,麵無表情,眼神依舊呆滯。
爸爸看了我一會兒,終於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於是情況就變成了,他們吃飯時,我在一旁端菜、盛湯。
甚至當飯菜上齊,我也不敢坐上屬於我的那把椅子。
爸爸試過,強硬地按著我肩膀讓我坐下。
可我的背一碰到椅背,關於電擊的痛苦就傳遍全身。
筷子掉在地上,再也咽不下一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