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景睜眼的那一刻,全場死寂。
太醫像是見了鬼一樣,癱坐在地上:“詐......詐屍了?!”
薑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怎麼可能......明明都斷氣了......”
她喃喃自語,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蕭景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他轉過頭,視線聚焦在我臉上。
看到我滿臉是血、衣衫襤褸卻依然跪在他身側的樣子,他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長舒一口氣,脫力般跌坐在地上。
賭贏了。
“父皇,”
我顧不上擦汗,立刻轉向皇帝,“四殿下活過來了。兒媳的腦袋,保住了嗎?”
皇帝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地在我那奇怪的法器上停留了片刻。
“既已救活,死罪可免。”
皇帝畢竟是皇帝,很快恢複了威嚴。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在宮中動用利器,行徑瘋癲,依然要罰。”
“父皇!”
薑婉不甘心地尖叫,“她這是妖術!哪有人拿針紮心臟還能活的?這肯定是妖術附體!這蕭景說不定是被什麼臟東西上身了,會衝撞了我的皇長孫啊!”
她死死抓住太子的袖子。
“殿下,快殺了她!殺了這個妖女!”
蕭澤也皺眉道:
“父皇,這確實聞所未聞。薑寧此舉太過詭異,留著恐是禍患。”
我冷笑一聲,剛要開口。
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蕭景撐著身子,竟然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
他雖然虛弱,但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卻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一陣壓迫感。
“妖術?”
蕭景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若這是妖術,那剛才太醫宣布我死亡的時候,皇嫂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笑意,又是什麼?是巴不得我早死嗎?”
薑婉臉色一白:“你胡說!我是擔心你......”
“擔心我?”蕭景指著地上的血跡,那是剛才薑婉踩斷他手指時留下的。
“擔心到踩斷我的手指?擔心到在我屍骨未寒時就要把我的王妃做成人彘?”
他轉向皇帝,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父皇!兒臣命賤,死不足惜。但薑寧是為了救兒臣才冒死一搏。若救人也有罪,那是不是隻有看著兒臣死透了,才是大功一件?!”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雖然不喜歡這個兒子,但他更討厭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尤其還是這麼明目張膽的兄弟鬩牆。
“薑氏,”
皇帝看向薑婉,眼神冰冷。
“你身為長嫂,言行無狀,刻薄寡恩。剛才那一腳,朕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薑婉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父皇息怒!兒媳......兒媳是被嚇到了!”
“夠了。”
皇帝不耐煩地揮手,“太子妃薑氏,禁足東宮三月,抄寫佛經百遍,為四皇子祈福。太子管教不嚴,罰俸半年。”
“至於老四。”皇帝看了一眼蕭景,又看了看我。
“既然沒死,就好好養著吧。太醫院以後每日派人來請脈,不得怠慢。”
說完,皇帝轉身離去,再沒看薑婉一眼。
薑婉癱坐在地上,指甲摳進了泥土裏。
她惡毒地瞪著我,用口型對我說:“你給我等著。”
我回敬她一個挑釁的眼神,當著她的麵,扶起了蕭景。
“還不滾?”
蕭景冷冷地看著太子夫婦,“要留下來吃飯嗎?可惜,我們的飯都被皇嫂賞的人砸了。”
蕭澤鐵青著臉,一把拽起薑婉:
“丟人現眼!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離宮再次恢複了平靜。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和蕭景,算是徹底和東宮撕破了臉。
回到屋內,我扶著蕭景躺下。
剛一沾枕頭,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將我拉近。
那雙眼睛裏沒有了之前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
“那個東西,”他盯著我的袖子,“那把刀,還有那個針,是從哪來的?”
我沒有躲閃:“這是我的秘密。就像你明明沒有病入膏肓,卻一直在裝死一樣。”
蕭景瞳孔微縮,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幾分:“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體內的毒有一半是你自己服下的,為了讓脈象看起來必死無疑。”
我湊近他耳邊,低聲說道,“你在韜光養晦,你在等機會。”
蕭景死死盯著我,良久,突然鬆開了手,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一個薑寧。我以前怎麼沒發現,薑家還有你這麼個人物。”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血跡,動作竟然有一絲溫柔。
“既然上了我的賊船,那就下不去了。”
“隻要我不死,總有一天,我會把那頂鳳冠,從薑婉頭上摘下來,戴在你頭上。”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