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宮比傳聞中更破敗。
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幾間漏風的破屋子。
院子裏雜草叢生,連個像樣的下人都沒有。
隻有剛才那個推輪椅的老太監,是蕭景身邊唯一的人。
新婚之夜,沒有紅燭,沒有喜字。
隻有滿屋子濃重的藥味和蕭景壓抑的咳嗽聲。
我剛想上前替他把脈,就被他冷冷地揮開。
“滾遠點。”
他靠在榻上,臉色慘白,眼神卻像狼一樣凶狠。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派來的。薑婉讓你來看看我什麼時候死,好回去給她報喜是嗎?”
我收回手,平靜地看著他:
“我是醫生,我能救你。”
“救我?”蕭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渾身顫抖。
“太醫院的院首都說我活不過三個月,你一個深閨庶女,憑什麼救我?”
“憑我不想守寡。”我直視他的眼睛,“也不想被薑婉踩在腳底下一輩子。”
蕭景愣了一下,隨即譏諷道:
“有野心是好事,可惜,你押錯寶了。”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太監抬著幾個大箱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薑婉的貼身大宮女,翠果。
翠果鼻孔朝天,捏著手帕扇了扇風,一臉嫌棄。
“哎喲,這地方是人住的嗎?一股子黴味和死人味。”
她指揮著太監把箱子扔在地上,發出“砰砰”的巨響。
“側妃娘娘,這是我們太子妃賞你的。”
箱子打開,裏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堆發黴的陳米,還有幾件破舊的棉衣,甚至還有幾雙小孩子的虎頭鞋。
那是給死人燒的紙紮鞋。
福伯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欺人太甚!這是給死人穿的!”
翠果冷笑一聲:
“怎麼?太子妃說了,四皇子這身子骨,指不定哪天就沒了。這鞋子提前備著,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太子妃這可是大善心,你們別不識好歹。”
“你!”福伯想衝上去,卻被太監一把推倒在地。
蕭景坐在榻上,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卻一言不發。
翠果走到我麵前,把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遞給我。
“薑側妃,太子妃還說了,聽說四皇子不行,怕你寂寞。這碗坐胎藥是賞你的,雖然四皇子給不了你孩子,但這藥能讓你做個夢,夢裏有個孩子陪著,也不算太慘。”
那碗藥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明顯是加了料的。
“喝了吧,別辜負了太子妃的一片心意。”
翠果咄咄逼人。
我看著那碗藥,又看了看榻上閉著眼裝死的蕭景。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反應。
如果我喝了,我就是薑婉的一條狗。
如果我不喝,今天這事兒沒完。
我伸手接過藥碗。
翠果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庶出的就是要有庶出的覺悟。”
“嘩啦!”
我手腕一翻,一整碗滾燙的黑藥全潑在了翠果的臉上。
“啊——!!”
翠果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既然是好藥,那就賞給你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回去告訴薑婉,她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藥太燙,我不小心手滑了。”
那幾個太監見狀要衝上來。
我隨手抓起桌上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是皇上親賜的側妃,雖然不受寵,但若是死在今晚,死在太子妃派來的人手裏,你們猜,禦史台那幫老頭子會不會放過太子?”
我眼神狠厲,語氣決絕。
那幾個太監被我的氣勢震住了,麵麵相覷,不敢上前。
翠果頂著滿臉的燙傷和藥渣,惡毒地指著我:
“薑寧!你給我等著!太子妃不會放過你的!你就等著給這個病秧子收屍吧!”
一群人狼狽地逃走了。
院子裏恢複了死寂。
我放下剪刀,手還在微微顫抖。
轉過身,發現蕭景正睜著眼看著我。
那雙死寂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
“你瘋了。”他說,“得罪了薑婉,你會死得很難看。”
“反正橫豎都是死。”
我走到他麵前,強行抓起他的手腕,開始把脈。
這一次,他沒有掙紮。
脈象虛浮,毒入肺腑,而且這毒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甚至還有後天長期服用的慢性毒藥。
有人在刻意養廢他,讓他活著受罪,卻又不讓他立刻死。
“蕭景,”我看著他,“想不想活?想不想把那對狗男女踩在腳下?”
蕭景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想。做夢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