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身子了?
自從在醫館撞破他和溫悄音,得知那長達六年的騙局後,她就再也沒喝過一口他準備的補藥。
這個孩子大概就是那天在淨房裏強行要的。
曾經她朝思暮想,為此求神拜佛,嘗盡苦頭,甚至差點賠上性命都求而不得的東西,如今在她隻想逃離的時候,以這樣不堪的方式降臨了。
這個孩子,她不會要的。
她必須走,不惜任何代價。
“我知曉,會把孩子生下來的。”
蕭無妄長舒一口氣,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想通了就好。軍中還有公務,我晚些再來看你。”
腳步聲剛消失在走廊盡頭,廂房門便再次被推開。
蕭老夫人走了進來,臉上沒有半分得知喜訊的欣慰。
她反手掩上門,幾步搶至榻前,二話不說,揚手就狠狠給了沈雲梔一耳光。
沈雲梔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
“賤婦!”蕭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分明馬上就要滾了,還不安分!還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勾引無妄!你當有了身子便能留下?做夢!”
她將一張黃紙狠狠摔在沈雲梔麵前的被子上。
“這是給你弄的假身份,所有掌印皆齊備了。”
“趕緊把你肚子裏那塊肉處理掉!無論用何法子,須得教無妄信是你自己不想要!否則別說假身份,你這輩子都別想踏出蕭府大門一步!”
廂房裏最後隻剩沈雲梔一人。
她剛寫信悄悄約了明日城外一家私宅醫館的墜胎術,房門便被人猛地推開。
蕭無妄去而複返,臉色陰沉地走進來,她心頭一緊,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他卻大步走到榻邊。
“你是不是把你有孕的事說與悄音了?”
她一怔,沒有反應過來。
“她如今帶著兩個孩子不見了。”
他猛地將她從榻上拽起來,不管她是否虛弱。
她身上還穿著的素白中衣,外頭隻倉促裹了他一件玄色大衣。
方至渡口貴客候船處,不知哪裏忽地湧出一群閑漢。
“蕭將軍,聞說您今日當眾認下溫娘子所誕的龍鳳胎,說是要記入族譜、承蕭氏香火。那您夫人腹中的孩兒,又當如何安置?”
“蕭夫人,您身為正妻,夫主當眾認下外室所出,您作何想?可曾思量和離?”
尖利的話如刀子一般捅過來。
船艙門闔上,蕭無妄鬆開她,煩躁地敲響桌子,對上她目光,像才記起要分辯。
“吳國那邊當眾認下,不過是權宜之計,為著穩住悄音。”
“你知曉的,我心裏隻你一人。待將她接回來,諸事便都回正軌了。”
沈雲梔“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蕭無妄皺眉:“你不惱?”
“有什麼可惱的。六口人一處過活,熱熱鬧鬧的,不是挺好?”
蕭無妄盯著她那副全然放棄的樣子,胸口那股莫名的煩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野火一樣燒得更旺,越來越難看。
方至吳國,卻被告知溫悄音早已自書院告退,多日未至。
蕭無妄托人打聽,幾近掘地三尺,最後線索落在一處喚作鴛鴦樓的暗坊。
裏頭酒氣脂粉氣混作一團,直撲人麵。
燭火昏暗閃爍,形形色色的人擠在賭台旁,喝著酒抱著美人,眼神狂熱,緊盯著骨牌與銀錢。
在最大那張桌旁,沈雲梔看到了溫悄音。
她描著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濃豔眉黛,係著薄紗裙,麵前堆著些散碎銀錠,下注、開盅、收錢或推銀出去。
一個滿身酒氣的壯漢湊過去,手不規矩地搭上她的肩,另一隻手往她低垂的領口裏塞銀子。
溫悄音沒躲,隻抬眼:“加注。”
那男人咧嘴笑著,掏出更多的銀子往她的領口摸得越來越深。
下一秒。
“啊!”
沈雲梔看著身旁的蕭無妄握緊了拳頭,然後走上前攥著那男人的手腕生生掰成了一個扭曲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