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我沒敢合眼。
門被反鎖,窗戶外麵裝了防盜欄,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鏽跡斑斑,但焊得很死。
劉翠芬為了困住我,真是煞費苦心。
上一世,她是用那碗藥讓我昏睡。這一世,我不喝藥,她就直接來硬的。
天剛蒙蒙亮,我就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劉翠芬在廚房忙活,鍋碗瓢盆弄得震天響,嘴裏還哼著小曲兒。
她心情不錯。
因為在她看來,隻要我不出門,錯過了早班車,這名額就得作廢。
到時候,我就隻能老老實實留在家裏,打工賺錢,給她的寶貝兒子鋪路。
“媽,我餓了!我要吃紅燒肉!”
陳寶那公鴨嗓在客廳響起。
“吃吃吃,大早上的吃什麼紅燒肉?媽給你煮了雞蛋,快趁熱吃。”
劉翠芬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不吃雞蛋!我就要吃紅燒肉!還要買那個耐克鞋!昨天你說給錢的!”
“買買買,等那個死丫頭不出門了,錢都給你留著。”
隔著門板,他們的對話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原來,我的前途,在他們眼裏,就值一雙耐克鞋。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六點半。
去省城的大巴是七點半發車。
從家裏到車站,走路要二十分鐘。
我還有一個小時。
我走到窗前,用力推了推那鐵柵欄。紋絲不動。
這房子是老家屬院的一樓,外麵就是人來人往的小區過道。
既然出不去,那就讓大家都來看看。
我深吸一口氣,抄起桌上的鐵皮鉛筆盒,對著窗戶玻璃狠狠砸了過去。
“嘩啦——!”
玻璃碎裂的巨響,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緊接著,我抓起一把碎玻璃,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
血珠冒了出來。
這點疼不算什麼,比起上輩子被他們吸血吃肉的痛,這簡直是撓癢癢。
我對著窗外大喊:“救命啊!著火了!救命啊!”
這一嗓子,我用了全部的力氣。
正值早起買菜的高峰期,窗外立馬有人圍了過來。
“怎麼回事?誰家著火了?”
“好像是老陳家!那不是希希嗎?”
“哎喲,這孩子怎麼滿手是血啊?”
我趴在鐵柵欄上,披頭散發,舉著流血的手臂,哭得聲嘶力竭。
“張大媽!李嬸!救救我!我媽把我鎖在屋裏了!屋裏有煤氣味,我出不去!”
門外,劉翠芬正端著雞蛋哄陳寶,聽到動靜嚇得魂飛魄散。
她衝進院子,看到窗外圍了一圈人,臉都綠了。
“看什麼看!都散了!家裏沒事!”
她衝著人群揮手,試圖趕人。
“劉翠芬,你家希希喊救命呢,說有煤氣味,你還不快開門?”
熱心的張大媽指著窗戶喊。
“什麼煤氣味!這死丫頭撒謊!她是發癔症了!”
劉翠芬急得直跺腳,衝到窗戶邊,惡狠狠地瞪著我,壓低聲音罵道:
“陳希!你個喪門星!你想幹什麼?還不快給我閉嘴!”
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哭得更大聲了。
“媽!我求求你放我出去!我要去考試!那是我的命啊!”
“你說弟弟要買鞋,把我的車費都拿走了,還不讓我出門......媽,我以後打工賺錢還給弟弟行不行?你讓我去考吧!”
人群瞬間炸了鍋。
“什麼?為了給兒子買鞋,不讓閨女去高考?”
“這也太偏心了吧!希希那孩子成績多好啊!”
“劉翠芬平時看著挺老實,怎麼心這麼黑?”
眾人的指指點點像針一樣紮在劉翠芬身上。
她平時最愛惜名聲,這會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根本掛不住。
“你們別聽她胡說!她是讀書讀傻了!瘋了!”
劉翠芬還在狡辯,但我已經看到了人群後的王大爺。
他是街道辦的,最愛管閑事,也最有正義感。
“劉翠芬!把門打開!”
王大爺板著臉走過來:“把孩子鎖屋裏算怎麼回事?這是非法拘禁!再不開門我報警了!”
一聽到“報警”,劉翠芬徹底慫了。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不情不願地去開門。
“我開......我開還不行嗎......這死丫頭,真是不讓人省心......”
門鎖轉動的聲音剛響,我就像一顆炮彈一樣衝了出去。
我手裏緊緊攥著我的準考證和身份證——這是我昨晚貼身藏好的,死都沒離身。
“希希!你給我站住!”
劉翠芬在後麵伸手抓我。
我側身一躲,她抓住了我的衣領。
“嘶啦——”
那件洗得發舊的校服被扯破了一個大口子。
但我沒停。
我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衝出了那個吃人的院子。
身後傳來劉翠芬氣急敗壞的吼叫和陳寶的哭鬧聲。
“媽!她跑了!我的鞋怎麼辦!”
“追!給我追!不能讓她跑了!”
我拚命地跑。
風在耳邊呼嘯,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我感覺不到累。
我隻知道,隻要跑過這條街,隻要上了那輛車,我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