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下得很大。
鵝毛般的大雪落在我的身上,很快就融化成冰水,浸透了那層薄紗。
我跪在營帳外,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
營帳內傳來柳依依的嬌笑聲和蕭玨溫柔的低語。
那溫馨的畫麵,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也是這樣的大雪。
父親被押上囚車,哥哥萬箭穿心。
我被蕭玨按在床上,他在我耳邊說:“沈離,這是你欠我的。”
欠他的?
我到底欠了他什麼?
我沈家到底欠了他什麼?
不知跪了多久,營帳的簾子再次被掀開。
蕭玨走了出來。
他披著厚厚的大氅,手裏拿著一個暖爐。
看到我快要凍僵的樣子,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起來。”
他踢了踢我的腿。
我想要站起來,可雙腿早已凍得僵硬,根本使不上力。
我試了幾次,都重重地摔回雪地裏。
蕭玨皺了皺眉,彎腰一把將我提了起來。
“裝什麼死?”
他粗魯地將我拖進營帳,扔在火盆旁。
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把衣服穿上。”
他扔給我一套粗布麻衣。
那是最低等的雜役穿的衣服。
我顫抖著手,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衣服穿好。
“跟我走。”
蕭玨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就走。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
他帶著我來到了校場。
校場上,燃著巨大的篝火。
幾百名將士正圍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
看到蕭玨來了,所有人都站起來歡呼。
“大將軍來了!”
蕭玨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一把將我拉到身前。
“今晚大家辛苦了,我特意帶了個助興的玩意兒來。”
他指著我,大聲說道。
“這就是當年沈大將軍的千金,沈離。”
“聽說她舞姿絕世,今晚就讓她給大家跳一支舞,如何?”
人群瞬間沸騰了。
“好!跳一個!”
“沈大小姐的舞,那可是千金難求啊!”
“脫了跳!穿著衣服有什麼好看的!”
起哄聲、口哨聲此起彼伏。
我站在寒風中,渾身發抖。
讓我給這些殺害我父兄的仇人跳舞?
讓我給這些踐踏我沈家尊嚴的人助興?
我死死咬著牙,抬頭看著蕭玨。
“我不跳。”
蕭玨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反抗。
“不跳?”
他冷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殘缺的玉佩,上麵刻著一個“離”字。
是我及笄那日,哥哥送給我的禮物。
後來在抄家時丟失了,沒想到竟然在他手裏。
“這塊玉佩,你應該認識吧?”
他在我麵前晃了晃。
“你若是不跳,我就把它扔進火裏。”
“不要!”
我驚呼出聲,伸手去搶。
蕭玨手一縮,躲過了我的手。
“跳,還是不跳?”
他作勢要往火堆裏扔。
我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那是哥哥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
“我跳......我跳......”
我哽咽著,慢慢走到篝火旁。
沒有樂聲,隻有寒風呼嘯。
我忍著膝蓋的劇痛,強撐著身體,開始起舞。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周圍的將士們一邊喝酒,一邊對著我指指點點,嘴裏吐著汙言穢語。
蕭玨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著我。
手裏把玩著那塊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一曲舞畢,我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息。
“好!跳得好!”
一名滿臉橫肉的副將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手裏端著一碗酒。
“沈大小姐跳得這麼賣力,老子賞你一碗酒喝!”
說著,他就要把酒往我嘴裏灌。
我偏頭躲過,酒灑了一地。
“媽的,給臉不要臉!”
副將大怒,揚手就要打我。
“住手。”
蕭玨的聲音淡淡響起。
副將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去。
“將軍,這娘們兒不識抬舉......”
蕭玨沒理他,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沈離,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嗎?”
“在這裏,你連條狗都不如。”
他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今晚,隻要你殺了這個人,我就把玉佩還給你。”
他指著那個剛才要灌我酒的副將。
我愣住了。
殺人?
我雖然恨這些人,但我從未殺過人。
而且,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我還能活嗎?
“怎麼?不敢?”
蕭玨嘲諷地看著我。
“當年你給那個野男人下藥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怎麼現在連把刀都不敢拿了?”
我看著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那個副將。
那個副將正是當年帶頭衝進沈府,親手砍下我奶娘頭顱的人!
仇恨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燒。
我顫抖著手,撿起了匕首。
“好,我殺。”
我握緊匕首,猛地向那個副將衝去。
副將顯然沒想到我真的敢動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拔刀格擋。
“鐺!”
一聲脆響,我手中的匕首被打飛。
巨大的反震力讓我跌坐在地。
副將惱羞成怒,舉刀就要砍我。
“你也配殺老子?去死吧!”
就在那刀鋒即將落下的一瞬間,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