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搭救援隊的運屍車去的一院。
車廂裏擠滿了裹屍袋,隻有我一個活人,縮在角落裏,抱著那條斷腿。
開車的司機大叔看我可憐,遞給我半塊壓縮餅幹,歎氣道:
“姑娘,命大啊。剛才那次餘震,你那個片區全塌了,沒出來的估計都......”
我機械地嚼著餅幹,幹澀的粉末混著血腥味咽下去,劃得喉嚨生疼。
“是啊,命大。”
到了醫院,急診大廳亂成一鍋粥。
我被扔在走廊的臨時擔架上,沒人顧得上我。
直到半夜,才有護士過來給我處理傷口。
“家屬呢?這腿要馬上手術打鋼釘,還有你這下麵流這麼多血......天哪,你流產了?!”
護士驚呼一聲,滿眼同情地看著我。
“你自己不知道疼嗎?”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上一世,這個孩子也是這樣沒的。
隻是那時候我死了,感覺不到這種萬箭穿心的痛。
“我自己簽字。”
我拿過手術同意書,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歪歪扭扭地簽下了“林芷”兩個字。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麻藥勁還沒過,我被推回了擁擠的普通病房。
剛閉上眼,那道令人生厭的聲音又響起了。
“林芷,你怎麼才來?”
顧一舟站在病床前,眉頭緊鎖,一臉責備。
他身上那件救援服已經換成了幹淨的便裝,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
顯然,他剛伺候完林婉。
“我找了你半天,打你電話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擔心?
擔心到把我扔在雨裏,自己帶著小姨子跑了?
我睜開眼,看著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隻覺得反胃。
“有事?”我惜字如金。
顧一舟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恩賜:
“這是媽給婉婉熬的雞湯,婉婉心善,說姐姐也受苦了,特意讓我給你留了一碗。”
“你也別怪我當時先救婉婉,她是妹妹,又是客人,我們要大度一點。”
“對了,婉婉隻是受了驚嚇,有點擦傷,醫生說觀察一晚就能出院。你呢?沒什麼大礙吧?”
他甚至沒有掀開被子看一眼我打著石膏的腿。
也沒有注意到我蒼白如紙的臉色。
在他的認知裏,我林芷就是個鐵人,是銅牆鐵壁,永遠不會受傷,永遠不需要被照顧。
“顧一舟。”
我指了指門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