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親前夜,江白芷非要跟我擠一個炕,說舍不得我。
我知道,她是怕我反悔,親自盯著。
天沒亮,楊喜鳳就帶著人來梳妝。
她讓我穿江白芷的新衣裳,讓江白芷穿我的舊衣服,蓋頭一蓋,果然誰也分不清。
沒過一會,前院響起了拖拉機的突突聲。
接親的來了。
我蓋著紅蓋頭,被一個嬸子攙了出去。
另一邊,江白芷也被扶了出去。
“新娘子來咯——”
喜婆一聲吆喝,外頭立刻熱鬧了起來。
鞭炮劈裏啪啦震天響,小孩們尖叫著擠成一團搶地上的啞炮。
空氣裏彌漫開一股嗆人的火藥味。
左鄰右舍都擠在門口看熱鬧。
“喲,周支書家這拖拉機可真氣派!”
“沈知青那頭是借了隊裏的驢車吧?倒也收拾得挺利索。”
“這江家兩朵花,今天可都嫁人嘍!”
我被幾個嬸子半扶半架地往外帶,隔著蓋頭,隻能看見腳下坑窪不平的土路。
我被塞上了驢車。
趕車的吆喝一聲,驢車吱吱呀呀動了起來,慢慢朝著沈既明家的方向去。
另一頭,拖拉機的突突聲越來越遠,載著蓋頭底下心花怒放的江白芷,奔向她自以為的福窩了。
驢車晃晃悠悠,總算在一處小院門前停了。
又是一陣喧鬧,有人放了一掛小鞭。
我被攙下來。
周圍吵吵嚷嚷,似乎有人領著我在裏走,跨過一個門檻,進了屋。
趁著外麵還在寒暄張羅,我悄悄地把蓋頭掀起一條縫,想先看清門的位置,心裏盤算著萬一不對勁,怎麼跑才最快。
然後,我就看見了一雙黑色皮鞋。
視線往上,是筆挺的深藍色褲子,雪白的襯衫,最後,是一張臉。
一雙桃花眼,鼻梁高挺,嘴角微揚,帶著點似笑非笑。
他手裏攥著我蓋頭的邊角,輕輕一扯。
紅布飄然落地。
滿屋寂靜。
沈既明打量著我,目光平靜,開口的話卻石破天驚:
“江茯苓同誌,你這出狸貓換太子,演得挺像那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