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周放就來送彩禮了。
彩禮就兩包紅糖、一塊肥皂、一條紅底牡丹花的被麵,寒酸得連看熱鬧的鄰居都撇嘴。
楊喜鳳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強笑著接了過來。
按照規矩,我不該露麵。
但江白芷硬拉著我躲到柴房,小聲問:“姐,你就不好奇周家送彩禮的陣仗?”
我假裝害羞低頭,心裏冷笑。
明明是她自己想看。
“怕啥,就看一眼。他還敢挑咱的理?”江白芷理直氣壯地說著。
我沒再推辭。
她不知道,周放最恨別人瞧不起他,心眼比針尖還小。
門口傳來自行車鈴響,周放來了。
他穿了件白襯衫配了條黑褲子,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皮鞋也擦得鋥亮,手裏夾著煙,正跟我爹說笑。
隻一眼,江白芷的眼睛就直了,抓著門框的手緊了又緊。
我故意挪了下腳,碰倒了牆角的鐵皮水桶。
“哐當”一聲。
周放銳利的視線立刻掃了過來。
我佯裝驚慌地看向江白芷,她卻滿不在乎,捋了捋頭發,竟然扭著腰走了出去!
“周放哥來啦?”她夾著嗓子說道。
周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嘻嘻地說:“白芷妹子,越來越水靈了啊。”
江白芷直勾勾地盯著周放:“周放哥,聽說你要去縣裏看電影,能帶我去看看嗎?我還沒看過呢!”
楊喜鳳趕緊站到中間打圓場:“死丫頭,沒規矩……快回去!”
周放笑了笑,沒接話,從口袋裏掏出一遝票子:“嬸,這是我的彩禮,多謝你們這些年對茯苓的養育。”
他特意加重了“茯苓”兩個字,眼神卻冷冷地瞥過江白芷。
楊喜鳳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周放仿佛沒看見,擺擺手:“那我先走了,生產隊裏還有事。”
說完,蹬上自行車就走了,沒再看江白芷一眼。
周放前腳剛走,江白芷就開始大鬧。
“娘!你看他!什麼態度!我哪點比不上江茯苓?”
楊喜鳳使勁拽她胳膊:“你小聲點!那是你未來姐夫!”
“我才不要他當我姐夫!”江白芷跺腳,輕哼一聲,“我要嫁給他!”
“你瘋了?那是你姐的婚事!”
“我不管!換過來!讓江茯苓嫁沈知青去!”
楊喜鳳氣得拍她:“沈知青那邊都說好了是你!再說了,人家爹是村支書,能看上你?”
“怎麼就看不上?我比江茯苓身段好,還比她長得俊!”江白芷不服,“娘,你就偏心吧!什麼好的都緊著她,破的爛的才給我!”
我嗤笑一聲。
楊喜鳳的手段,我早領教夠了。
明麵上從不短缺我吃穿,甚至對外說對我比親閨女還上心。
可給我的永遠是白芷挑剩下的。
立規矩、幹雜活、伺候她……這些“賢惠懂事”的名聲,都是用我的含辛茹苦換來的。
上一世直到死,我才知道村裏那些閑言碎語,都是她散播的。
“反正我不管!”
江白芷的尖嗓子拉回我的思緒,“你要不讓我嫁周放,我就絕食!我就去跳河!”
楊喜鳳又急又氣,終究是拗不過:“行了行了,我想想辦法!”
江白芷這才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