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了屋。
桌子缺條腿,墊著磚。
窗戶漏風。
米缸空了。
溫母搓著手,從櫃子深處摸出半把掛麵。
“閨女,今天太晚了,先湊合吃一口,明天媽去借點麵,給你包餃子。”
我和溫淮坐在桌前,對著兩碗隻有蔥花的麵。
就在這時,門被人踹開了。
“哎呦,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吃飯呢?”
為首的女人顴骨突出,一雙眼睛向上挑著。
身後跟著個男人和兩個小孩。
這是溫淮的二姑。
二姑一屁股擠開溫淮,坐在桌邊,眼神掃過那兩碗麵,撇撇嘴。
“大過年的就吃這個?晦氣不晦氣啊?”
“嫂子,我聽說你家那隻老母雞還在呢?趕緊殺了燉了啊,沒看我女婿第一次上門嗎?”
她身後的女婿,往炕上一盤腿。
“是啊舅媽,這待客之道可不行啊,連點油星都沒有。”
溫母僵在那:“那是留著下蛋給溫淮媳婦補身子的……”
“補什麼補?你看她那身板,像是缺營養嗎?”
二姑翻了個白眼,指著我。
“哎,那個媳婦,說你呢,別愣著,去把雞殺了,手腳麻利點。”
我捏著筷子的手在抖。
【檢測到對方試圖掠奪核心資產:老母雞。】
【已加載親戚隱私數據庫:這年頭誰還沒點破事兒啊?】
【啟動暴力抗法模式。】
我的右手抬了起來,抓住了麵前那隻海碗。
二姑還在那說:“聽見沒有?城裏來的就是沒眼力見……”
啪一聲,那隻碗在我手裏四分五裂,麵湯潑灑在了二姑的大衣上。
“啊!!我的衣服!!”
二姑尖叫著跳起來。
我轉身竄進廚房又衝了出來。
左手一把菜刀,右手抓著一把從泔水桶裏撈出來的菜葉子。
“想吃肉是吧?想殺雞是吧?”
我一步步逼近二姑,手裏的菜刀在燈光下揮舞。
“我看你就是隻老母雞!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二姑往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騎在她身上,左手菜刀往她耳朵旁邊地上一剁。
右手那把菜葉子,直接懟進了她那張嘴裏。
二姑瞪大了眼,被爛菜葉堵著嘴幹嘔,又被我按著下巴堵了回去。
“媽!”
那女婿見狀要衝上來。
我回過頭,抄起擀麵杖指著那男人的鼻子。
“敢動一下試試?老娘精神病院出來的,殺人不犯法你不知道?”
這話一出,那男人刹住了車。
我把擀麵杖往桌子上一拍。
調出係統掃描到的賬單。
眼前瞬間浮現出一排字。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報數。
“三年前借走三十斤麵粉,說是孩子滿月,至今未還。”
“前年拿走二十塊錢看病,轉身買了皮鞋。”
“去年……今年……”
我每念一筆,就拿擀麵杖敲一下桌子。
“連本帶利,一共一百八十五塊六毛錢,外加三十斤麵票,五斤肉票!”
我揪住二姑的衣領,把她提起來,盯著她的眼睛。
“今兒個不把錢吐出來,這根擀麵杖就是給你們全家準備的利息!我看誰的骨頭硬!”
“還!我還!”
二姑從兜裏掏出一把零錢,又把手上的鐲子擼下來。
“就這些了,真沒了!”
“滾!”
我一腳踹在門框上。
二姑一家四口逃出了溫家大院。
臨出門,二姑回頭喊道:“你等著!明天大年初一祭祖,我讓你大伯族長收拾你!”
溫母看著桌上的錢和銀鐲子,眼淚往下掉。
“閨女啊……媽沒用,讓你受累了……”
我縮在牆角,抱著膝蓋,臉漲得通紅。
剛才那句“精神病院出來的”是我喊的嗎?
以後我還在村裏怎麼做人啊!
我把頭埋進膝蓋裏,發出了嗚咽聲。
溫母緊緊握住我的手,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隻有我知道,我羞恥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