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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公司上市慶功宴在江城最高檔的酒店舉行。
我本不想去,但裴寂發來微信警告。
“今晚幾位資方大佬點名要見你,不到場,明天的頭條就是你引咎辭職。”
“還有,如果你敢缺席,你爸媽那間VIP病房今晚就得騰出來,我想你應該不想看二老睡在醫院走廊上吧?”
他拿捏我的軟肋,總是這麼精準。
推開宴會廳的大門。
裴寂站在人群中央,一身高定西裝,意氣風發。
而站在他身邊的林婉,穿著一件和我同色係的黑色高定長裙,脖子上的鑽石項鏈熠熠生輝。
那是當季的新款,價值連城。
對比之下,我身上這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禮服,顯得寒酸又可笑。
有人眼尖看到了我,起哄道:
“裴總,正宮娘娘來了。”
裴寂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怎麼穿這件破衣服就來了?我不是給了你卡嗎?”
我不卑不亢地走過去。
“公司創業初期,裴總教導我們要節約,我想著能省則省。”
裴寂被我噎了一下,沒再說話,隻是轉過身繼續和投資人推杯換盞。
“想當年我們裴總那是白手起家,眼光獨到啊。”
“是啊,裴總的決策力在行業內是數一數二的。”
裴寂大談特談他的英明神武,從商業模式到市場布局,卻隻字不提那些熬夜攻關技術難點的日子。
仿佛這家科技公司的成功,全靠他一張嘴吹出來的。
林婉作為“最大功臣”被眾星捧月,大家都在誇她年輕有為,剛來就能勝任高管。
我獨自坐在角落裏,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五年前,我和裴寂擠在隻有十平米的地下室裏。
那天是他生日,我們身上隻剩下十塊錢。
買了一桶泡麵,加了兩根火腿腸。
裴寂把火腿腸都夾給我,發誓以後絕不讓我再吃苦。
現在,火腿腸變成了澳洲龍蝦,但他夾菜的對象,換成了別人。
林婉端著紅酒杯,搖曳生姿地朝我走來。
“薑雨姐,這第一杯酒我敬你。”
“感謝你以前為公司做的貢獻,以後你就放心把技術部交給我吧。”
她笑得人畜無害,手裏的酒杯卻“不小心”一抖。
大半杯紅酒潑在了我的胸口和裙擺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皮膚流淌,狼狽不堪。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林婉驚慌失措地喊著,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寂聽到動靜,第一時間衝了過來。
他一把拉過林婉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
“有沒有被玻璃紮到?有沒有燙到?”
林婉紅著眼睛搖頭。
“我沒事,就是弄臟了薑雨姐的裙子......”
裴寂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時,滿臉都是不耐煩。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婉婉來敬你酒是給你麵子,你接不住就算了,還嚇到她了。”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三人身上。
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更多的看戲。
有人調侃道:“看來裴總這新歡舊愛,地位一目了然啊。”
裴寂為了在兄弟麵前立威,指著地上那一灘酒漬和玻璃渣。
“薑雨,把這擦幹淨。”
“別掃了大家的興。”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裴寂提高了音量。
“我說,擦幹淨,怎麼,還要我親自動手?”
“你現在是行政崗,打掃衛生這種小事,不就是你的本職工作嗎?”
他要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服務員一樣跪在地上擦酒漬。
我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突然笑了。
我彎下腰,撿起桌上一瓶沒開封的紅酒。
“好,我擦。”
話音剛落,我揚起手,狠狠將那瓶紅酒砸在了裴寂腳邊。
“砰!”
紅酒瓶炸裂,深紅色的液體濺滿了裴寂昂貴的西褲和皮鞋。
全場死寂。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裴寂暴怒的吼聲:
“薑雨!你發什麼瘋!”
“出了這個門,你別想再花我一分錢!你那張卡我現在就停掉!”
我頭也沒回,隻覺得外麵的夜風,真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