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令儀,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薛文淵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我看著他眼中那片赤誠的歉意,隻覺得諷刺。
這些年,我偶爾會想,若我當時衝出去揭穿他,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可最終,我選擇了沉默。
不是原諒,而是覺得,不值得。
“薛將軍。”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請自重。”
恰在此時,一道嬌柔的女聲插了進來:
“文淵哥哥,原來你在這裏。”
崔攸寧穿著一身鵝黃襦裙,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五年不見,她出落得愈發楚楚動人,隻是眉宇間那股子柔弱與依賴,半分未變。
她自然而然地站到薛文淵身側,那樣嫻熟,那樣自然。
仿佛他們就是天生一對。
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崔攸寧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親昵的笑意:
“呀,是大姐姐回來了!這些年你去了哪裏?文淵哥哥和我都很擔心你呢。”
我看著她這副熟稔的姿態,心中毫無波瀾。
“有勞妹妹掛心,我一切都好。”
“大姐姐可是還在生我的氣?”
崔攸寧像是沒聽出我語氣中的疏離,上前一步,竟想拉我的手:
“都怪我身子太弱,總讓文淵哥哥分心照顧。要不是因為我,你們早就......”
“攸寧。”薛文淵低聲製止了她,語氣卻並不嚴厲,“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崔攸寧眼圈一紅,委屈地低下頭:
“我隻是希望大姐姐能原諒我,這些年文淵哥哥一直不肯娶妻,我看著實在心疼......”
周圍已有不少目光投來。
那些竊竊私語中,我清楚地聽見“鳩占鵲巢”“假千金倒比真千金還得寵”之類的字眼。
我忽然覺得疲憊。
五年了,這戲碼竟還是一成不變。
“二位若是敘舊,不妨換個地方。”我淡淡道。
“我夫君稍後便到,見我與外男在此交談,恐生誤會。”
薛文淵和崔攸寧同時變了臉色。
薛文淵死死盯著我,聲音發緊:“令儀,你成婚了?”
“是。”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江南人士,去歲成的婚。”
“不可能!”薛文淵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強壓著情緒。
“令儀,我知道你是在氣我,可這種玩笑開不得。”
“薛將軍以為,我是在同你開玩笑?”我輕輕一笑,“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崔攸寧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竊喜,隨即又換上擔憂的神色:
“大姐姐,你怎能如此草率?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家你可清楚?萬一受了委屈可怎麼是好?”
她這話說得關切,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嫁得倉促低就。
我不欲與她糾纏,正欲離開,崔攸寧卻忽然身子一晃,軟軟地朝薛文淵倒去。
“文淵哥哥......我有些頭暈......”
薛文淵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目光卻仍膠著在我身上。
“令儀,你告訴我,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他聲音沙啞,“你隻是在懲罰我,就像當年不告而別一樣......”
我看著被他攬在懷中的崔攸寧,忽然想起當年在大慈恩寺廊柱後,聽到的那番話。
“我雖不愛她,可十幾年兄妹情分,人心肉長,我實在不忍見她如此......”
原來五年過去,他還是那個他。
而我,卻已不是當年的崔令儀了。
“令儀!”薛文淵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令儀,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可我有苦衷!攸寧她......她當時已經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