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他額角的傷疤在燈光照射下,忽隱忽現。
很多年前,在我那個所謂的“繼父”麵前,他被砸破了頭,卻還是將我護在身後。
他頂著滿頭滿臉的血,抱緊我說:
“小南,有我在,任何人都別想傷害你。我明白你自尊心強,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家裏的事!”
少年賭咒發誓的臉仿佛還在我眼前。
他額角的那道傷疤,也成了臉盲症多年的我,唯一銘刻在心底的標記。
可是現在......
我看著傅瑾橋的臉,一瞬間覺得模糊起來。
他的嘴還在一張一合,我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那張原本輪廓清晰,五官分明的臉,忽然在我眼前變成了一團白霧。
我什麼都看不清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人喊我:
“許婧南?!”
聲音發緊,帶著一絲控製不住的焦躁。
我轉過頭,似乎看清了——
眉宇英挺,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急迫。
似乎正是我年少時,動心的那張臉。
我望著他,喃喃念出他的名字:“瑾橋?”
這兩個字叫出口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視線落在“瑾橋”臉上,他同樣看著我,眼底盛滿了我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某種更深,更沉的東西。
我看看門口,有些奇怪,於是又叫了一聲:
“瑾橋,林微回去了嗎?你怎麼不送送她?”
瑾橋沒有說話。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克製什麼。
我拉過他的手,抬頭衝他笑了笑。
“是我不好,嘴太笨,不會安慰林微。你別跟我吵架了,好不好?”
他身體僵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道:“不怪你。”
我眨眨眼,忽然發現他的額角,原本有傷疤的那塊地方,如今卻光潔平滑。
我忍不住抬手去摸,奇怪地問:
“你的疤,好了嗎?還疼不疼?”
“不疼了,”他說,聲音比平時啞,“早就好了。”
這個回答讓我鼻子一酸。
這麼多年,每次我問這道疤,傅瑾橋總是笑著揉揉我的頭發,聲音幹淨清朗,坦坦蕩蕩,說不疼了。
可是現在,他說這三個字的語氣卻不太一樣——
更輕,更小心,像是怕碰碎什麼。
我沒有多想,眼淚忽然掉下來,“你抱抱我,我冷。”
他頓了一秒,猛地將我攬進懷裏。
手臂收得很緊,緊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呼吸拂過我耳側。
這是我曾經最熟悉的懷抱,熟悉到我閉著眼就能描摹出每一個細節——
他的心跳在我耳邊,平穩有力,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等等,不對。
不是消毒水。
是檀木香,很淡,混著一點書卷氣。
心跳也比平時快很多,幾乎如擂鼓動。
我睜開眼,想抬頭看他,卻被他輕輕按住後腦。
“別動,”他說,“就這樣待一會兒。”
我在他懷裏漸漸放鬆。
那種溫暖像有實體的東西,從皮膚滲進血液,再流到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我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我坐起身,頭有點暈。環顧四周,突然愣住——
這不是我和傅瑾橋的家,而是一個陌生的臥室。
房間很大,裝修簡潔,書架上擺滿了法律文獻。
“醒了?”
門口傳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