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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簾,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竟知道我不喜歡蘇曼殊嗎?
可他不懂,有些東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拚不回來了。
我對他笑了笑:“好,我等你回來。”
他看著我的臉,緊緊抱住我:“雲書,我的雲書......”
我任由他抱著,心如止水。
接下來的幾個月,戰報頻頻傳來。
他勢如破竹,一路高歌猛進,整個北城都為他沸騰。
而我在靜雲軒裏,有條不紊地做著準備。
我陸續變賣了額娘留下的首飾,換成金條。
聯係了叔父的舊部,許以重金請他們安排南下路線。
找到了當年教我讀書的太傅,求他寫一封海城的引薦信。
太傅看著我,長歎一聲:“丫頭,你終於想通了。隻是南方的路,比這帥府更難走。”
“太傅,籠中的鳥,總想看看天高地厚。”
他最終提筆,寫下了一個名字和地址。
1928年6月,霍擎蒼大敗奉係,徹底統一北方。
消息傳回北城,全城張燈結彩,歡慶三日。
帥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我也為他準備了三份賀禮。
第一份,是給蘇曼殊的。
我以霍擎蒼的名義,為她辦好去英國劍橋大學的一切手續。
“你的才華不該困於北城,更廣闊的天地在等著你。”
蘇曼殊接過船票和財物,臉上的喜色慢慢淡去,“霍夫人,你知道嗎?
“大帥每次讓我在人前出頭,都會私下叮囑我,不要對外提你。他一直護著你。”
我心頭一震,強裝鎮定:“蘇小姐說笑了,大帥待你才是真心偏愛。”
她搖搖頭,眼底有絲悵然:“我懂,我隻是個擋箭牌。霍夫人,祝你往後得一份明明白白的自由。”
她釋然轉身,登上了去天津港的汽車。
我們都清楚,她也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第二份,是給霍擎蒼的。
我將一封訣別信,壓在他書房顯眼的硯台下。
旁邊放著我摘下的結婚戒指。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擎蒼,紅塵一場,緣盡於此。帥府歲月,終是枷鎖。今自沉荷池,了此殘生。此後陰陽相隔,再無瓜葛。雲書絕筆。】
第三份,是給整個帥府和北城的交代。
我讓憐月將沾了雞血的白綾和我的一隻繡鞋。
悄悄放在靜雲軒後院的荷花池邊。
我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不堪受辱,投池自盡了。
霍擎蒼剛統一北方,正是穩定人心的時刻。
一個“病逝”的夫人,遠比失蹤叛逃的夫人更能保全他的顏麵。
他即便懷疑,也不會公開追查。
他丟不起那個人,更怕新收編的勢力借前朝格格叛逃做文章。
我換上樸素的學生裝,剪掉及腰長發。
帶著憐月和金條,在夜色掩護下登上開往海城的火車。
隻是我沒想到,火車準備發車前。
窗外突然亮起一串熟悉的車燈,為首那輛,正是他的軍牌。
他終究還是追來了。